“到最后我创造的,做过的,我们喜欢的一切最后全部都会灰飞烟灭,好绝望,我不想这样。”夏琳躺在草坪上看星星,喃喃自语着忧愁。
你从坡上的小屋走了出来,确认噬惘戒指还戴在你的手上。
你穿着睡衣慢悠悠的踱到她身旁,而她身为近卫军头目对你的脚步居然毫无察觉,依然同儿时一般迟钝。
你像儿时那样捉弄她——捉住一只萤火虫,然后小孩子恶作剧一样把它放到夏琳的鼻子上。
“老盖瑞你干什么了?”她手忙脚乱想把虫子拿开,结果反而从草坪高滚了下去。
“哎呦!”她捂着脑袋从地上翻身爬了起来,“讨嫌,老盖瑞你一直都是这么不正经的吗,还是说只有我记忆里是这样?”
你看着这个像你女儿的人,大笑着说:“现在谁知道呢,等你到我这么大的年纪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
“啥?简直天打雷劈,我要是像你这么老的话怕不是只能坐在轮椅上过下半辈子了,得了吧老盖瑞,我宁可一辈子都不懂你的那些谜语和反话。”
夏琳挠了挠脑袋,抓住那只萤火虫抛了出去。
“你这样的年轻人啊,一天净想着用名唤正义的凸透镜,试图通过它看清什么或是点燃什么。”
你神色复杂地地看向首都方向。
“嘶……老盖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身为逐光者的责任呢?我记得你放不下过去来着,这就放下了?”
夏琳翻了个白眼,你用拳头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脸。
“如果不能比光明还亮,就永远都有人吃苦 ;如果不能抹除特权,人人平等就总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
夏琳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你带着悲悯的神色看着她:“难道你以为安分守己有功无过是什么好事儿?只会成为不会说话的雕像,最后还要被拆掉。逐光者永远都是肺结核医生,拿着止血钳拼尽全力为穷人讨公道,发现打开潘多拉之盒是上位者谋私,造福的众生是分赃时的战利品。”
你说的很激动,累的咳起嗽来,“老盖瑞,别说了,歇歇吧。我并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该休息了。”
夏琳为你担忧的样子,只能让你想起她那被你杀死的父亲。你合上了眼睛,两滴清泪从你的眼睛中流走。
“谁许你没有压迫的世界,谁同你一起实现这样的理想。”你当年也是这样流泪放走了她的父亲,可他最终还是为了自己的信仰殉道,他将女儿托付给了你,死在了你的剑下。
“兰达,你走吧,我会承担罪责的。”
“你是世间最干净无辜的人了,难道放我走也会给你染上污点吗?得了吧,快把剑放到我脖子上,我已经决定去死了,动手吧。”
“你的妻子和女儿呢,她们怎么办?”
“泽梵娜离开我几十年了。夏琳的话,唉,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了,你赶紧杀了我吧,你知道的,我这样的父亲是绝不愿意在子女面前显露丑态的,即使死了也不行。”
“我会用你的头颅向国王领取赏赐,用沾着你的血的钱来奉养你的女儿,用侮辱你的祈祷文来提高公众对我的好感——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朋友,我也是绝不愿意做那些事情的。”
“嗤,天打雷劈。”兰达直接用魔法夺走了你手中的剑向后回旋,你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等你回来的时候,兰达的脑袋已经在地上滚了快一圈了。
夏琳是他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你抚摸熟睡着的小夏琳的脑袋,她并不知道自己父亲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又撒了个谎,似乎在他们这对父女身上,你总是不由自主的就背弃了誓言。
她是个乖巧有活力的小家伙,只是常常做噩梦。
恍惚间,她就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刚才还在劝你休息,反而自己先呼呼大睡了。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她或继承逐光者的名号,或不继承当个自由的冒险者也挺好。至于她的父亲什么的,等我死了一百年后再说吧!”
你在梦境中摘掉了噬惘戒指,而灵魂回到了南港。
醒来左右看了一下,沉浸梦境带给你聊胜无几的理智加磅礴无限的想象力直接将你所见到的一切都变成了你内心最深处最可怕的怪物。
“真黑。”你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命令着身体揣起枕头狂奔妹妹的房间,“我必须立刻得把戒指复归原位……”,连踩到的影子你都要以为是你杀过的鬼魂来报仇了,你吓坏了,但你努力装作自己没有。
你推门扑了上去,正如你所料,妹妹的失忆症正在发作,除非天亮,否则你无论制造出了多么大的噪音她也醒不来了。
你从蠕动着无数双眼睛的菌毯上拖出一只无数蛴螬拱着腐烂的手,你已经快要连左右也分不清了。
你顶着恐惧竭尽全力去寻找那根她原本戴着戒指的手指,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你将那根滚满了倒钩吸盘的触手用力提了起来,连带着整条“手臂”都挂在你身上。
你完全顾不得你自己的手也早已面目全非,你恨不得自己视线中只有她一个人,哪怕她现在在你眼中完全已经称不上人了。
然而许多因你而死之人的怨念却在这时浮现,如同风车般绕着你嚎叫。
他们那一个个被挖掉双眼,令你感到痛苦的是,你认出了他们,你的灵魂仿佛被点燃,“找到了!”你尽可能抛弃这些杂念。
你完全不敢去看自己的双手,将戒指从手心放到另一只手的食指和拇指上,平时如此简单的动作,可你却感觉整个生命都要消耗殆尽了。
你拼命的想将你视线里面唯一没有被异化的那个银点套上去,快,快呀,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那个银点已经放在了触手尖的上方,你想让你整只手下去。
对,就是这样,整块流着血的活体岩石卡着一枚戒指落了下去,你很想挤出一个微笑,压根忘了妹妹睡觉的时候会乱动。
于是就当你以为一切都要成功的时候,另一只完全腐烂的肉的手突然抓住了你,那上面长着的数不清比刚才更加可怕的眼睛瞪向你。
你大吃一惊,戒指也抖落在了地上,抬头望去,妹妹的脸已经变成了她的父亲兰达!
很多年后,雷琳(夏琳)的笔记本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我想我明白了,那不是我们该思考的事,人的大脑终究只是两个拳头的大小。
人的眼睛终究只能看到从眼镜里透过来的光,太过遥远、宏大的东西不属于我们,甚至有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
与其为了那种东西感伤,不如在终将结束的今天结束之前好好享受(父亲,被轻轻划去)。
“琳,你在写什么?”
“唉...爹,你听我说,你也知道,自从妈离开后,我是如何的痛苦。
我一直以为已永远失去她,但最近发现并不是这样啊。
我发现...爹你长得很像妈啊。
本来我不觉得的,但最近真的越看越像。你知道吗?一定是妈的灵魂转移到你身上啊。是千真万确的,我感到妈已经复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