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看啊！我们在飞！”
娜丝薇躺在从棺材里翻来的飞毯上，笑着挥起手来，完全忘记了另一个乘客还在呼呼酣睡。
那些噬人的疾风骤雨在她身上无所遁形，连一丝水滴都怯于驻足。
“呃，早，马的，这是在？”
卡尔迷迷糊糊的想在飞毯上翻身，他以为自己还在旅馆的床上，想用一只手臂支起身子，却发现自己躺的地方汪起一片水，差点滑了一跤。
“看来连大度的乌云也执意要在你身上寻衅滋事哦？”娜丝薇蹲了下来，逮着他的后领子，免得他掉下去，毕竟他可不会飞。
“啊你这家伙！再怎么也得给我把伞吧老太婆？”
查理给自己施了个火涤，跳下飞毯，窜进被废弃的城门脚。
“这孩子就是娇生惯养，嗯。”娜丝薇讥讽的笑道，小手支撑着翻身从飞毯上一跃而下。
她头也不回，于是那件飞毯失去了魔法的驱动，顷刻间就在天空中自焚殆尽。
他们抵达了，那座锈迹斑斑的天空之城。
那座被废弃起码超过十年无一生气的天空之城，用来关押被放逐的矮人王，汤丁·托克的监禁之地。
“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这里有点价值的东西早就被收刮干净了。”
查理不理解娜丝薇命令他叛变，居然只是为了让他陪自己再来一次他们之前就来过好多次的地方。
不过这种事情她干的也是不是一次两次就是了。查理心想。
“啧，你呀，你和那家伙都傻得可爱的紧。”
少女扶了一下自己光滑的额头，毫不客气的大声嘲笑着。
“你说什么？”查理向其拉近一步，她猝不及防就挨了一个榔头，他早已过了会迁就她的年龄了。
“嗷啊，好疼，你这不孝的家伙！”娜丝薇捂住脑袋叫痛，伴随着连不成段的呜咽。
查理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明知道是装的，却还是把手套脱掉，轻轻抚摸起了她的脑袋。
“许多人因这声音而怜爱她，我应该早免疫了的啊，可能姐姐在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比我做的更好吧。”查理把放到另一只手臂上的手套戴了回来。
“说说看，这次我的工作是什么？”
查理看着眼前这些已经不知道翻过了多少次的废墟，想从口袋里翻支烟来抽好排解无聊。
但一想到面前这个别人活几辈子也没长高过的孱弱萝卜，他还是把烟放了回去。
“一些骨头就够啦！”娜丝薇已经收起了刚才吃板栗时候的委屈样，歪着嘴角笑了起来，眼睛像打磨过的骨螺一样闪闪发光。
她手里拿着一份地图和一份名单，另一只手还捻着一节被锯短的不稳定魔杖——这怎么看都像是个被放逐的邪恶法师。
查理瞅见穿着她的这副样子，忽然想着，如果她穿的不是红色而是棕色长裙会是什么样子。
他慢慢抬起头，瞳孔正对着天空，太阳正在一点点的出来。他在记忆中一切可能出现过的地方寻找着，在这时间无限延长的脑海慢慢追溯到了记不清楚的多少年前。
那是一段与母亲、姐姐在森林里相依为命的日子，生活虽清苦，亦有家人相伴，而他被溺爱着长大的日子。
他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他最幸福的那一刻，可随着一个陌生的女子留宿他家，他的一生被不可逆转的改变了。
“想什么呢崽？”查理本打算继续回想，但他做不到拒绝这双望向他的眼神，他怅然低下了头，隔着皮手套，掰着自己的手指头。
“我什么事也没有的，我开工了啊。”他想转移一下注意力，正好脚边就有把之前挖掘时留下来的长柄鹤嘴锄，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了。“也行。”
“嘿，帮我弄个除锈呢，我忘了那个咒语怎么念了。”查理努力回想那个咒，就只能想起母亲当时对自己温柔的笑而非现在那玩世不恭的样子。
“马上，马上就好了。”娜丝薇单手抱着夹了名单和地图的魔法书 ，而另一只手上那根法杖瞄准了天空之城的图书馆。
轰！存世上百年之久的石头就这么被粉碎成了芥粉，一阵风散去而十不存一。
她从兜帽里拿出另一根长的，对准查理抓在手上的十字稿，“咻——啪”，崭新如初。
“哪里崭新如初了啊喂，这起码都轻了一两。”他腹诽道。挥舞了一阵，发现没有了当年的感觉，而当年自己在木柄上留下的凹坑依旧清晰可见。
“你把那些大的都拆掉，我就用这个把你需要的骨头敲出来丢这个蛇皮口袋里吗？”查理又问了一遍，得到的是肯定答复。
“我确实不太想把这里破坏的太过分了啊，除此之外的地方，就算是我的行为害得他们不复存在，我也不会有任何一丝愧疚的。”
娜丝薇将那支锯短的法杖放进兜帽里。她的视线避开了关押过查理父亲和她一起生活过的监狱。
整一个下午的汗水都消磨殆尽，查理背着满满一蛇皮口袋的人骨，在被各种大爆破整的支离破碎的城市中行走着，他顶着烈日抬头看见了。
比山还要高，比海还要阔，比雪还要白。大半个城市都被翻了过来，还没有被泥土吞食殆尽的骨头也被铲进了这座骨堆当地基，娜丝薇拿着那根长法杖，高声吟唱着。
被她用邪恶的魔法垒起来的骨堆，应着她的声音而开，一条敞亮的空无一物的大路出现在查理眼前，数不清的需要的骨头飞旋在空中，就在他晃神的功夫，他的蛇皮口袋已经空了。
“唉，你。”查理很想说些什么，但他却只是袖手旁观那些被流放者的骨头熊熊燃烧，直到金子般一样的骨泪横流，再无回头。
娜丝薇将法杖横绕一圈，还用另一只没有拿着法杖的手刻画着压缩强化符文，到这里查理已经彻底看不懂了，“那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虽然很多记忆已经遗忘了，可他至少还记得，母亲年轻时已经将她所知的一切教给了他们，尽管这个“年轻时”其实代表的是母亲的大半生。
“这些够了。”过了一段时间，娜丝薇将“泪水”都封存进一个空的朗姆酒瓶里，她用指挥棒的手法去操作魔杖，叫那些精纯提取物乖乖听话。
等所有人都进了监狱，她在瓶顶塞上一个抹了套锁沙的橡皮塞。然后将这个瓶子递给查理。
“分一半给杰拉尔德，剩下的记得有空的话就喝一口。用因为我而死的人骨炼酒，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嘛。”
娜丝薇眼里流动着温柔与怀念，看来这件事她是真的一点愧疚都没有了，查理心想。
“好了，我先睡一会，你背着或者抱着我下去吧，你还记得那个把云朵加厚的法子吧？”她在连续施展大规模法术后也开始承受理智短时间大幅下降的代价。
她已经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努力支撑着自己，然后，那张小小的脸蛋上镶嵌的两颗珍珠还是合上了。
查理摘掉手套，抱起了她，一只渡鸦扑腾着翅膀，从废墟中飞了出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是等这一刻很久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