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暮色带着雨后的湿润,夏鲤哲背着书包走出雾月厨师学院,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法姆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尝新开的越南河粉。他刚想回复,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公寓楼下的信箱。
信箱里塞着几封广告单,最底下压着一封印着学院徽章的信封,收信人是他的名字,寄信人一栏写着“校长办公室”。
夏鲤哲心里咯噔一下,最近没犯什么错吧?他拆开信封,信纸是带着学院纹章的暗纹纸,字迹工整而严肃:
“夏鲤哲同学:恭喜你在新生联赛中表现优异。经学院与伦敦圣乔治厨艺学院协商,现选派你作为交换生,前往伦敦参与为期一周的交流学习。同行者为各项目冠军,名单如下……请于三日后前往圣拉扎尔车站集合,具体行程见附件。”
夏鲤哲眨了眨眼,才确认自己没看错。交换学习?去伦敦?他赶紧看附件里的名单,果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甜品组冠军,白发及腰、总是抱着一本食谱的同班生缪希;主菜组冠军,性格爽朗、擅长低温慢煮的艾米露,也是他的同班同学;面包组冠军,来自华裔家庭、揉面时能哼起京剧调子的姚星;汤品组冠军,总是戴着珍珠项链、说话慢条斯理的爱奥莉娜小姐。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夏鲤哲捏着信纸,心里涌上一阵雀跃。伦敦的圣乔治学院是欧洲顶尖的厨艺学府,能去那里交流,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他快步跑回公寓,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夏鲤鲤和阿呜,却发现公寓里空荡荡的,只有餐桌上留着一张姐姐的便签,用她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小哲子,我去米兰看时装周了,阿呜给你留着,记得喂饭!”
夏鲤哲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沙发。阿呜正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法语绘本,湛蓝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像一汪安静的湖水。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蓝宝石般的眼睛里立刻漾起笑意:“Lizhe。”
“阿呜,我要去伦敦学习几天。”夏鲤哲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可能要委屈你一个人在家……”
话没说完,阿呜的嘴角就垮了下来,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小声说:“一起?”
夏鲤哲的心软了。他想起这半个多月来,阿呜几乎没离开过他身边,让她一个人待在公寓里,她肯定会害怕。可交换学习能带家属吗?他看着阿呜泫然欲泣的样子,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含糊地应着:“我去问问看。”
***三天后,圣拉扎尔车站。
夏鲤哲拖着行李箱,在人群中寻找集合点。刚走到站台,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喊他:“夏鲤哲!这里!”
艾米露穿着一件红色的冲锋衣,正挥手朝他这边喊。她身边站着白发的缪希,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曲奇配方;姚星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大概装着他的宝贝发酵粉;爱奥莉娜小姐则优雅地坐在行李箱上,手里捧着一杯伯爵茶。
“就差你了。”艾米露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校长会选我们几个,看来是想让伦敦那边见识见识雾月的厉害。”
缪希抬起头,银灰色的睫毛颤了颤:“听说圣乔治的甜品课会用到分子料理设备,我带了笔记。”
姚星嘿嘿一笑:“我准备跟他们交流下面包发酵的湿度控制,说不定能改良我的老面配方。”
爱奥莉娜小姐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希望他们的高汤熬制方法能有点新意。”
几人正说着,火车缓缓进站。他们提着行李上车,找到包厢坐下。夏鲤哲把行李箱放在角落,心里还在想着阿呜——他最终还是没敢问能不能带她去,只能拜托邻居偶尔去看看,给她留点吃的。
火车启动,窗外的巴黎渐渐远去。几人聊起各自的拿手菜,从酱汁的调配聊到食材的处理,气氛热烈而融洽。夏鲤哲听着他们的讨论,偶尔插几句话,心里对伦敦的学习充满了期待。
***经过几个小时的车程,火车抵达加莱港。他们换乘渡轮穿过英吉利海峡,再转乘汽车,一路颠簸,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抵达伦敦。
伦敦的天空是典型的雾灰色,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冷意。他们被安排住在一家离圣乔治学院不远的老式旅馆,木质的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声响,走廊里挂着复古的油画。
“终于到了。”艾米露伸了个懒腰,“我先去把行李放下,半小时后楼下集合?”
大家纷纷点头,拿着房卡各自找房间。夏鲤哲的房间在二楼,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却很整洁,窗外能看到街对面的红色双层巴士。
他把行李箱拖到房间中央,准备打开拿换洗衣物。拉链拉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行李箱里,除了他的衣服和一本食谱,居然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湛蓝色的长发露在外面,搭配着一件粉色的睡袋,不是阿呜是谁?
“阿呜?!”夏鲤哲失声喊道。
睡袋里的人动了动,阿呜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夏鲤哲,蓝宝石般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Lizhe!”
夏鲤哲又惊又气,又有些哭笑不得。他这才想起出发前,夏鲤鲤来过他的房间,美其名曰“帮你检查行李有没有漏带”,现在看来,那个冒失的姐姐根本就是把阿呜偷偷塞进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夏鲤哲蹲下身,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语气里的火气早就消了大半。
阿呜伸出手指了指行李箱外面,又指了指自己,含糊地说:“姐姐……藏。”她大概是想说,是夏鲤鲤把她藏进来的。
夏鲤哲扶着额头,无奈地叹气。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夏鲤鲤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时装周的音乐。
“喂?小哲子,想你姐姐了?”夏鲤鲤的声音带着笑意。
“阿呜为什么会在我的行李箱里?”夏鲤哲压低声音,生怕隔壁房间的人听到。
“哦,那个啊。”夏鲤鲤说得轻描淡写,“我看她舍不得你,又怕你不同意带她去,就帮你‘安排’了。放心,我给她塞了足够的零食,饿不着。伦敦冷,你记得给她多穿点衣服。”
“你这是胡闹!”
“什么胡闹,这叫贴心!”夏鲤鲤理直气壮,“阿呜跟着你,总比一个人在家强。好了好了,我要去看秀了,记得照顾好她,拜拜!”
电话被匆匆挂断,留下夏鲤哲对着忙音发呆。他看着行李箱里正好奇地打量房间的阿呜,心里又气又暖。气的是姐姐的自作主张,暖的是……他其实也不想和阿呜分开。
“算了。”夏鲤哲把阿呜从行李箱里抱出来,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蓝发,“既然来了,就跟我一起吧。不过要听话,不能给我添麻烦,知道吗?”
阿呜用力点头,伸出小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发出满足的“呜”声。她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混合着行李箱里的樟脑丸味,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半小时后,夏鲤哲牵着阿呜下楼。艾米露几人看到突然多出来的小女孩,都愣住了。
“夏鲤哲,这是……”艾米露好奇地问。
“这是阿呜,我……妹妹。”夏鲤哲含糊地解释,“我姐姐把她偷偷塞进了我的行李箱。”
缪希的眼睛亮了亮,银灰色的睫毛下,目光落在阿呜那头罕见的蓝发上:“她的头发很漂亮,像蓝莓果酱的颜色。”
姚星爽朗地笑了:“没事没事,多个人多份热闹。正好我带了些小面包,给她当零食。”
爱奥莉娜小姐温柔地笑了笑:“伦敦的天气凉,让她多穿点。”
阿呜躲在夏鲤哲身后,偷偷打量着他们,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听到姚星说有面包,她悄悄拉了拉夏鲤哲的衣角,小声说:“饿。”
“等会儿就去吃早餐。”夏鲤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一行人走出旅馆,伦敦的晨光恰好穿透云层,给古老的街道镀上了一层金边。红色的双层巴士从身边驶过,带着“叮叮”的铃声,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
夏鲤哲牵着阿呜的手,走在石板路上,看着身边讨论着接下来行程的同伴,心里忽然一片踏实。虽然是意料之外的状况,但有阿呜这个小尾巴跟着,或许这场伦敦之行,会比想象中更有趣。
他低头看向阿呜,她正仰着头,看着路边橱窗里摆放的英式蛋糕,小鼻子微微抽动,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向往。
“喜欢吗?”夏鲤哲问。
阿呜用力点头,又摇了摇头,指着他的口袋,小声说:“学习。”她大概是想起了他说过要去学习的事。
夏鲤哲忍不住笑了。他握紧阿呜的手,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同伴:“走吧,学完了,就带你吃遍伦敦的甜食。”
伦敦的雾渐渐散去,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场意外的旅程,因为一个意外的旅伴,变得充满了未知的温柔。夏鲤哲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他不仅要在课堂上学习新的厨艺,还要学着在陌生的城市里,照顾好这个偷偷跟来的小美人鱼。
而这,或许比任何厨艺课程都要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