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午后总带着点慵懒的倦意，却驱不散夏鲤哲心头的焦虑。他坐在公寓的窗边，手里捏着一个空了的咖啡杯，目光落在楼下匆匆而过的行人身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钱包里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欧元，连明天的食材钱都有些紧张。离父母打生活费还有整整一周，他翻遍了抽屉，连硬币都数了三遍，也凑不够去市场采购的费用。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阿呜抱着一本海洋画册走了过来。她显然察觉到了夏鲤哲的低落，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带着担忧，伸出手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他，像是在问“怎么了”。
“没什么。”夏鲤哲勉强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蓝发，“就是有点烦心事。”
阿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走到电视前。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新闻片段，画面上是一座崭新的海洋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后，热带鱼群像流动的彩虹，主持人兴奋地介绍着：“巴黎郊外新开的‘蓝屿海洋馆’将于本周试营业，馆内设有恒温珊瑚礁区、海豚互动池……现招募临时养护员及表演助理，待遇从优……”
阿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指着电视里的鲨鱼，又指着那条招人启示，回头冲夏鲤哲用力挥手：“鱼！工作！”她最近学会了“工作”这个词，大概是觉得这和“鱼”有关的差事很有趣。
夏鲤哲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待遇从优”四个字上，心里微微一动。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海洋馆在郊外，来回的交通费也是一笔开销，而且他对海洋生物的养护一窍不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夏鲤哲起身开门，看到弥蒂亚学姐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防风外套，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明亮的笑意。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弥蒂亚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去不去看看我的新‘玩具’？”
“新玩具？”夏鲤哲有些疑惑。
“我在郊外开了个海洋馆，叫‘蓝屿’，今天正好试运营，想请你们去当第一批客人。”弥蒂亚侧身让开，“走吧，我开车来的。”
夏鲤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生活费的窘境说了出来：“学姐，其实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可能不太方便去……”
“钱的事好办。”弥蒂亚像是早就料到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海洋馆缺人手，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来做兼职，负责海豚的投喂和日常养护，时薪五十欧元，怎么样？”
五十欧元一小时？夏鲤哲愣住了——这比他在餐厅打零工的薪水高了近三倍。
“可是我没学过海豚养护……”
“艾米娅的丈夫是海洋生物学家，他会简单培训你，很容易上手。”弥蒂亚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阿呜，眼睛亮了起来，“至于阿呜……”她上下打量着阿呜，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我们馆里正好缺一个‘美人鱼’表演，阿呜要不要试试？”
阿呜听到“美人鱼”三个字，又看到电视里海洋馆的画面，立刻兴奋地点头，湛蓝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好！”
“那就这么定了！”弥蒂亚不由分说，拉着两人往楼下走，“我让月璇把你们的东西带来，今天就能开工。”
***蓝屿海洋馆比电视里看起来更壮观。巨大的玻璃穹顶下，恒温系统让馆内保持着适宜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水气息。热带鱼在头顶的巨型水箱里游动，珊瑚礁区的灯光像海底的星光，连地砖都是模仿沙滩的质感。
艾米娅的丈夫皮埃尔是个和蔼的中年男人，他带着夏鲤哲来到海豚池。三只瓶鼻海豚看到有人靠近，立刻摇着尾巴游了过来，用吻部轻轻蹭着池壁，发出友好的“啾啾”声。
“海豚很聪明，你只要记住喂食的量和时间，每天帮它们检查皮肤状况就行。”皮埃尔耐心地示范着，“它们喜欢被摸下巴，你试试。”
夏鲤哲按照他的指示，伸出手轻轻放在海豚的下巴上。海豚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叫声，粗糙的皮肤蹭得他手心发痒。他看着这些灵动的生物，心里的焦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平静。
另一边，弥蒂亚正带着阿呜参观珊瑚生态馆。这里的水箱模拟了浅海珊瑚礁环境，五颜六色的珊瑚丛中，小丑鱼、蝴蝶鱼穿梭其间，美得像一幅动态的画。
“阿呜，你看这里怎么样？”弥蒂亚指着水箱中央的表演区，“你可以在这里游泳，和鱼群互动，游客会很喜欢的。”
阿呜看着那片清澈的海水，眼睛里满是向往。她脱掉外套，走到水箱边，深吸一口气，身体缓缓滑入水中。入水的瞬间，她的双腿化作一条覆盖着银灰色鳞片的鲨鱼尾巴，尾鳍在水中轻轻一摆，整个人灵活地游了起来。
她在珊瑚丛中穿梭，时而追逐着鱼群，时而停下来用指尖碰碰彩色的珊瑚，湛蓝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像一丛流动的海草。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的鳞片上折射出冷冽的光，美得像从深海传说中走出来的生物。
弥蒂亚站在岸边，看得目瞪口呆。她原本只是觉得阿呜的外形适合“美人鱼”表演，没想到她真的能变成人鱼，而且游得如此优雅灵动。
“太完美了……”弥蒂亚喃喃自语，立刻决定给阿呜涨薪，“阿呜的时薪就八十欧元，每天只表演两场，不累着她。”
简单的培训后，夏鲤哲开始了他的工作。他提着装满小鱼的桶，站在海豚池边，看着海豚们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投喂、清理池底、记录健康状况，这些琐碎的工作在他眼里变得有趣起来——海豚的每一次摆尾，每一声鸣叫，都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阿呜的表演更是惊艳了试运营的游客。当她的鲨鱼尾巴在珊瑚丛中闪现时，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叹，孩子们兴奋地指着水箱，大喊着“美人鱼”。阿呜听到欢呼声，在水中朝他们挥了挥手，尾鳍拍打出一串水花，惹得大家笑得更开心了。
***傍晚时分，工作结束。弥蒂亚带着夏鲤哲和阿呜来到员工餐厅。餐厅里很热闹，养护员、驯兽师、售票员围坐在长桌旁，艾米娅正指挥着女仆们分发晚餐——荷兰香肠豌豆汤，搭配着刚烤好的全麦面包。
“快来尝尝艾米娅的手艺。”弥蒂亚拉着他们坐下，给阿呜递过去一碗温热的汤，“虽然简单，但暖和。”
阿呜已经换回了人类的样子，她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豌豆的清甜混着香肠的咸香，暖乎乎地流进胃里，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夏鲤哲喝着汤，看着身边的人。皮埃尔正在和驯兽师讨论海豚的训练计划，艾米娅在给年轻的员工讲解汤的做法，阿呜则和一个负责售票的小姑娘分享面包，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餐厅里的灯光暖黄而柔和，食物的香气和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质朴而真切的温暖。夏鲤哲摸了摸口袋里刚领到的兼职工资，心里一片踏实。
他想起早上的愁眉苦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生活总在不经意间给人惊喜——就像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海洋馆里喂海豚，而阿呜会成为真正的“美人鱼”，更没想过，一碗简单的豌豆汤，会让人觉得如此幸福。
弥蒂亚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举起汤碗：“为了蓝屿的第一天，干杯。”
“干杯！”夏鲤哲和阿呜也举起碗，清脆的碰撞声在餐厅里回荡。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洋馆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散落在郊外的星星。夏鲤哲看着身边叽叽喳喳讨论明天工作的阿呜，心里忽然无比确定：只要和重要的人在一起，再平凡的日子，也会变得闪闪发光。
而这份在海洋馆的新差事，或许不只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让他明白——生活就像这片恒温的海洋，总有不期而遇的暖流，在某个转角，温柔地接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