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巴黎还浸在淡金色的阳光里，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公寓楼下。月璇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车旁，看到夏鲤哲牵着阿呜走出大门，微微躬身：“夏先生，阿呜小姐，请上车。”
阿呜看着眼前这辆像“移动城堡”一样的汽车，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惊叹。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光滑的车门，冰凉的触感让她轻轻“呀”了一声。湛蓝色的长发被风拂起，与她身上那件米色的羊绒外套形成柔和的对比。
“别怕，我们去学姐家做客。”夏鲤哲笑着帮她拉开车门。
车内铺着柔软的地毯，座椅宽大得像沙发，小桌板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热可可。阿呜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后退，兴奋地指着掠过的塞纳河：“水！（Eau）”
“那是塞纳河，La Seine。”夏鲤哲耐心地教她。
林肯车沿着塞纳河缓缓行驶，两岸的雪景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光秃秃的树枝挂满了冰棱，像水晶雕琢的艺术品；河面上结着薄冰，偶尔有天鹅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阿呜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嘴里小声念叨着“雪（Neige）”“河（Rivière）”，每学会一个新词，就会回头冲夏鲤哲露出灿烂的笑。
车渐渐驶离市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山顶的积雪更厚，像是给山林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棉被。当林肯车穿过一道雕花铁门，停在一栋气派的别墅前时，阿呜忍不住发出了小声的惊叹。
这是一栋典型的法式别墅，米白色的墙壁搭配着红色的屋顶，庭院里的喷泉虽然结了冰，却依然能看出精致的造型。几十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女仆站在门口，看到车停下，整齐地躬身行礼：“欢迎回家，小姐。欢迎您，夏先生，阿呜小姐。”
弥蒂亚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站在台阶上笑着迎接他们：“你们可算来了，阿呜快进来，外面冷。”
阿呜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夏鲤哲身后躲了躲。弥蒂亚轻轻牵起她的手：“别害怕，她们都很喜欢你哦。”
女仆们的目光都落在阿呜那头罕见的蓝发上，眼神里满是惊艳和喜爱。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仆忍不住小声说：“这孩子长得像童话里的公主。”
走进别墅，温暖的空气夹杂着壁炉的香气扑面而来。客厅宽敞得像个小礼堂，水晶吊灯垂下璀璨的光芒，墙上挂着古典的油画，角落里的钢琴擦得锃亮。但最让阿呜好奇的，是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她从未见过这样温暖的“火”。
“想靠近看看吗？”弥蒂亚笑着问。
阿呜点点头，在弥蒂亚的陪伴下，小心翼翼地走到壁炉前。火焰的温度拂过脸颊，暖烘烘的很舒服，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感受那跳动的光，却被夏鲤哲轻轻拉住了：“小心烫。”
“火，Feu。”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Feu。”阿呜重复道，眼睛里映着跳跃的火光，像藏了两颗小小的太阳。
***没等夏鲤哲站稳，几个负责服饰的女仆就围了上来，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小姐特意为阿呜小姐准备了新衣服，我们帮她换上吧？”
阿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们簇拥着往楼上走去。弥蒂亚冲夏鲤哲眨眨眼：“让她们带阿呜去玩，我们去厨房看看？艾米娅一直想认识你。”
夏鲤哲跟着弥蒂亚走向厨房。别墅的厨房比他住的公寓还要大，大理石的操作台一尘不染，各种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个穿着白色制服、围着蓝色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在指挥女仆们准备食材，她的动作干练利落，眉宇间带着一股专注的气场。
“艾米娅，这是夏鲤哲。”弥蒂亚介绍道，“夏鲤哲，这是我家的主厨艾米娅，她做的马赛鱼汤，全巴黎找不到第二家。”
艾米娅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夏先生，久仰大名。弥蒂亚小姐常提起你，说你对食材的理解很特别。”
“艾米娅主厨太客气了，我该向您学习才对。”夏鲤哲真诚地说。
两人一聊起厨艺就停不下来。艾米娅从储藏室里拿出她珍藏的香草，讲解不同产地的差异；夏鲤哲则分享了他用蜂蜜腌制肉类的小技巧。看着艾米娅用简单的食材做出精致的调味，夏鲤哲再次被这位资深主厨的功力折服。
***楼上的卧室里，阿呜正经历着“甜蜜的烦恼”。女仆们像对待洋娃娃一样，给她试穿各种漂亮的衣服：粉色的公主裙、绣着蕾丝的斗篷、甚至还有一套迷你版的天鹅绒礼服。每换一件，她们就会发出惊喜的赞叹，拿出梳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梳头，插上亮晶晶的发饰。
阿呜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看到女仆们善意的笑容，渐渐放松下来。她穿着一条淡紫色的纱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星星，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漂亮的自己，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阿呜小姐穿这件最好看！”一个女仆笑着说，给她戴上一顶配套的小帽子。
***午餐简单却不失奢华。前菜是新鲜的牡蛎配柠檬冰沙，主菜是慢煮的和牛配松露土豆泥，甜点是自制的草莓冰淇淋。阿呜坐在弥蒂亚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被和牛的嫩香惊得睁大眼睛，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下午去泡温泉吧？”弥蒂亚提议，“山上的温泉很舒服，还能看到雪景。”
别墅的温泉在庭院深处，被茂密的松柏环绕。露天的温泉池冒着袅袅白雾，池边铺着柔软的毛巾，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美得像一幅画。
“阿呜和我一起泡，夏鲤哲你用旁边那个单独的池子。”弥蒂亚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温泉池。
阿呜跟着弥蒂亚走进温泉，温热的泉水漫过身体，舒服得让她发出轻轻的叹息。她靠在池边，看着雪花慢悠悠地从天空飘落，落在温泉的水面上，瞬间融化，觉得有趣极了。
泡了一会儿，阿呜突然觉得有点想上厕所。弥蒂亚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屋：“去那里，让玛丽带你去。”
一个叫玛丽的女仆应声过来，领着阿呜往厕所走。雪不知何时下大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温泉的白雾和雪雾混在一起，让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有些模糊。
玛丽把阿呜送到厕所门口：“我就在这里等你。”
阿呜点点头，推门进去。等她出来时，却发现门口空荡荡的——玛丽大概是被别的事情叫走了，一时忘了回来。
四周白茫茫一片，温泉的白雾像轻纱一样缭绕，原本清晰的路牌在雪雾中变得模糊不清。阿呜记得弥蒂亚说过“沿着小路走回来”，却分不清哪条才是“小路”。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周围只有风雪的声音。
她有些慌了，加快脚步往前走，想找到熟悉的温泉池。突然，她看到前面有一片冒着白雾的地方，以为是弥蒂亚所在的温泉，便快步跑了过去，拨开挡路的树枝，一头扎了进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夏鲤哲刚倒完茶水回到温泉池边，正准备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落水声。他猛地回头，只见阿呜正从水里探出头，湛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四目相对。
阿呜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夏鲤哲，她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惊讶而发不出声音。温泉的白雾缭绕在两人之间，雪花落在她的发梢上，瞬间被泉水的温度融化。
夏鲤哲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阿呜湿漉漉的样子，看着她因为温泉的热气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写满无辜的蓝眼睛，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脸上瞬间烧了起来。
“阿呜？”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又猛地意识到自己还在泡温泉，赶紧又坐下，只觉得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阿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错了地方，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她慌乱地想往池外爬，却因为脚下湿滑，差点又滑回去。
“小心！”夏鲤哲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笨拙地抓住池边的岩石，狼狈地爬了出去。
阿呜裹紧身上的毛巾，低着头，不敢看夏鲤哲，肩膀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羞的。她的蓝发滴着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水痕。
“我……我找错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
就在这时，弥蒂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阿呜？你在哪里？”
阿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连掉在地上的鞋子都忘了捡。夏鲤哲看着她踉跄的背影消失在雪雾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温泉的白雾还在袅袅升起，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夏鲤哲靠在池边，看着阿呜消失的方向，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她湿漉漉的眼睛，她泛红的脸颊，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远处传来女仆们的笑声和弥蒂亚温柔的安抚声，大概是阿呜找到了正确的地方。夏鲤哲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无奈地笑了笑——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大概会成为这个雪天里，最让他心跳加速的回忆了。
雪还在下，温泉的水依旧温热，只是池边的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点甜的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