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雪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清晨推开窗时,夏鲤哲发现整座城市都被裹进了一片纯白里,屋顶积着蓬松的雪,树枝挂满了晶莹的冰棱,连空气都带着雪特有的清冽。
“下雪了,Neige。”他转身对刚睡醒的阿呜说。
阿呜揉着眼睛走到窗边,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蓝宝石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还从未见过雪,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轻轻点着,仿佛想触摸那些飘落的雪花。湛蓝色的长发垂在肩头,与窗外的白形成鲜明的对比,像一幅灵动的画。
“今天约了法姆去香榭丽公园,要不要一起去玩?”夏鲤哲笑着问。
阿呜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声,手舞足蹈地想去穿衣服,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香榭丽公园里早已挤满了玩雪的人。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情侣们依偎着拍照,还有人牵着狗在雪地上留下串串脚印。法姆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个圆滚滚的面包,正站在一棵松树下朝他们挥手。
“夏!阿呜!这里!”
阿呜一看到雪,就像挣脱了束缚的小鸟,甩开夏鲤哲的手冲进了雪地。她小心翼翼地踩下第一脚,看着雪花被踩出一个小小的坑,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她伸出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慢慢融化,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慢点跑!别摔了!”夏鲤哲追上去,无奈地看着她在雪地里转圈,湛蓝色的长发在白雪的映衬下,像燃烧的蓝色火焰。
法姆递过来两个雪球:“来,打雪仗!”
夏鲤哲接过雪球,刚想反击,就被阿呜从背后偷袭了——一个松软的雪球砸在他的背上,雪沫子簌簌地落下来。阿呜做完坏事,立刻笑着跑开,裙摆扫过雪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好啊,敢偷袭我!”夏鲤哲笑着追上去,轻轻把一个雪球砸在她的肩膀上。阿呜夸张地倒下,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变成了一个“蓝头发雪人”,惹得法姆哈哈大笑。
“没想到阿呜这么喜欢雪。”法姆搓着手说,“像只第一次见到雪的小狐狸。”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他们回头,看到弥蒂亚学姐站在不远处。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颈间围着一条酒红色的围巾,金发上落了点雪花,像撒了把碎钻。“路过公园,看到你们玩得开心,就过来了。”
“学姐也来玩啊!”法姆热情地递过去一个雪球。
弥蒂亚笑着接过,优雅地捏了捏:“好久没玩过打雪仗了,今天就陪你们疯一次。”她瞄准法姆,轻轻一扬手,雪球精准地落在他的帽子上。
四个人很快分成两队,夏鲤哲和阿呜一组,法姆和弥蒂亚一组。雪地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偶尔有人被砸中,发出夸张的尖叫。阿呜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她跑得飞快,湛蓝色的长发在雪地里甩动,总能灵活地躲开法姆的攻击。
玩累了,他们决定堆个雪人。法姆滚了个巨大的雪球当雪人的身体,夏鲤哲负责堆雪人的头,阿呜则兴奋地去找装饰——她捡来两根树枝当手臂,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红色的玻璃珠(是夏鲤鲤给她的装饰品)当雪人的眼睛。
弥蒂亚解下自己的围巾,系在雪人的脖子上:“这样就更像了。”
雪人歪歪扭扭的,却透着一股可爱的憨态。阿呜站在雪人旁边,比了个大大的笑脸,夏鲤哲赶紧用手机拍下来,照片里,蓝发女孩和红白围巾的雪人,在白雪的映衬下,温暖得让人挪不开眼。
***“有点冷了,去买杯热饮吧。”法姆搓着冻红的手说。
公园门口有个小小的摊位,卖着热咖啡和热红酒。他们走到摊位前,服务员递过来菜单。夏鲤哲正想点热可可,却看到阿呜指着菜单上一个画着酒杯的图案,好奇地看着他。
“你想喝这个?”夏鲤哲看了一眼,那是热红酒(Vin chaud),他刚想告诉她这是酒,阿呜却已经对着服务员点了点头,嘴里小声说:“这个,谢谢(Merci)。”
服务员笑着应下,转身去准备饮品。夏鲤哲刚想阻止,就看到阿呜被摊位旁边的一只橘猫吸引了。那只猫正优雅地舔着爪子,阿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摸它的头。橘猫警惕地歪了歪头,却没有躲开。
“看来猫咪也喜欢你。”弥蒂亚笑着说。
很快,服务员把饮品递了过来:夏鲤哲的热可可,法姆的热咖啡,弥蒂亚的热红酒,还有……阿呜的热红酒。阿呜还在专注地逗猫,随手接过杯子就喝了一大口,完全没注意到杯子里的液体和别人的不一样。
热红酒带着肉桂和橙子的香气,甜中带点微辣的酒劲。阿呜咂咂嘴,觉得味道还不错,又喝了几口。她的注意力全在橘猫身上,看着猫咪用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该走了,阿呜。”夏鲤哲拉了拉她的衣角。
阿呜这才站起来,把剩下的半杯热红酒一饮而尽。刚走没几步,她的脚步就开始发飘,脸颊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她晃了晃脑袋,眼神变得迷离,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像是蒙了层水汽。
“阿呜,你怎么了?”夏鲤哲察觉到不对。
阿呜没说话,只是突然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的浅色毛衣。“热……好热……”她嘟囔着,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天这么冷,怎么能脱衣服!”夏鲤哲赶紧想把外套给她穿上,却被她躲开了。阿呜突然冲进旁边的雪地,像刚才打雪仗时一样,在雪地里疯狂打滚,嘴里还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偶尔夹杂着几个法语单词:“雪……飞……蓝……”
“她这是怎么了?”法姆看得目瞪口呆。
弥蒂亚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酒香,又看了看摊位上的空杯子,恍然大悟:“她喝了热红酒!大概是醉了!”
夏鲤哲这才意识到阿呜点错了饮品,又气又急:“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敢喝!”
醉醺醺的阿呜完全听不进劝,她在雪地里手舞足蹈,一会儿指着天空傻笑,一会儿抱着刚才堆的雪人说“你好(Bonjour)”,湛蓝色的长发沾满了雪,像撒了把糖霜。她甚至想脱掉毛衣,被夏鲤哲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这样下去会感冒的。”弥蒂亚皱了皱眉,“我开车来的,先送你们回去吧。”
她的雷诺跑车就停在公园门口,线条流畅的黑色车身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夏鲤哲费了好大劲才把挣扎的阿呜塞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阿呜一进温暖的车厢,就更不安分了,她把头靠在夏鲤哲的肩膀上,嘴里还在嘟囔着“雪是甜的”“头发会飞”,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窝。
法姆挥手告别:“我家就在附近,先走啦,替我向阿呜问好——等她醒了再说。”
弥蒂亚发动汽车,平稳地驶离公园。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阿呜偶尔的呓语。夏鲤哲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理了理沾满雪的蓝发。
“她倒是一点都不怕生。”弥蒂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着说,“像只没心没肺的小海鸟。”
夏鲤哲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阿呜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车窗外的雪还在下,巴黎的街灯在雪雾中晕染开一片温暖的光晕,像无数颗散落的星星。
***回到公寓时,阿呜已经睡着了,脸颊还是红红的,呼吸均匀。夏鲤哲把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弥蒂亚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温馨的灯光,轻声说:“下次可别让她乱喝酒了。”她顿了顿,又说,“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们。”
“该谢谢学姐送我们回来。”夏鲤哲说。
弥蒂亚笑了笑,转身离开:“早点休息吧,雪天路滑。”
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阿呜浅浅的呼吸声。夏鲤哲坐在床边,看着她湛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汪安静的海水。他想起今天在雪地里,她开心的笑脸,想起她醉醺醺打滚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了整个巴黎。这个雪天,因为有了打雪仗的欢笑,有了意外的热红酒,有了朋友的陪伴,变得格外温暖。夏鲤哲轻轻掖了掖阿呜的被角,心里默默想着:明天醒来,可得好好教教她,什么是酒,什么不能乱喝。
但此刻,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所有的叮嘱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毕竟,这样带着点傻气的阿呜,也是第一次见到啊。雪地里的蓝,醉梦中的红,都成了这个冬天里,最鲜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