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感恩节没有故乡的雪，却有着不输任何节日的热闹。街道上挂起了彩色的灯串，面包房的橱窗里摆着插着羽毛的火鸡模型，连空气中都仿佛飘着肉桂和烤苹果的甜香。今天是阿呜来到这个家的第十五天，夏鲤哲特意请了假，打算带她去购物中心采购节日食材，晚上做一顿像样的晚餐。
“阿呜，跟紧我，别乱跑。”出发前，夏鲤哲蹲下身，帮她理了理湛蓝色的发辫。阿呜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小外套，衬得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对“节日”的好奇——虽然她还不明白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嗯！”阿呜用力点头，伸手抓住夏鲤哲的衣角，像只生怕掉队的小兽。
购物中心里人潮涌动。装饰着枫叶的圣诞树矗立在中庭，孩子们围着圣诞老人欢呼，空气中混杂着香水、爆米花和新衣服的味道。夏鲤哲一手提着购物篮，一手紧紧牵着阿呜，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
“我们要买火鸡、土豆、南瓜……”他一边念叨着清单，一边留意着身边的人。阿呜的注意力却被橱窗里的毛绒玩具吸引了，湛蓝的发丝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手指忍不住指向一只抱着松果的小熊。
“等买完东西再来看，好吗？”夏鲤哲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拉着她走向生鲜区。
挑选火鸡时，夏鲤哲不得不暂时松开手，弯腰查看柜台里的商品。“就这个吧，看起来够大。”他对柜员说，转头想叫阿呜，却发现身边空荡荡的。
“阿呜？”夏鲤哲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都变了调。
他环顾四周，生鲜区人来人往，哪里还有那抹亮眼的红色身影。“阿呜！”他提高音量，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开始在货架间穿梭，购物篮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请问您看到一个蓝头发的小女孩吗？穿红色外套……”他抓住一个导购员，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指尖因为紧张而发白。
导购员摇了摇头，建议他去服务台广播。夏鲤哲跌跌撞撞地冲向服务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饿肚子？会不会……想起她尾巴的秘密，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阿呜只是眨了下眼，身边的夏鲤哲就不见了。
她愣在原地，看着来往的陌生人，湛蓝的瞳孔里迅速蒙上一层恐慌。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却被汹涌的人潮推得东倒西歪，红色的外套在人群中像一片随时会被淹没的叶子。
“Lizhe……”她小声喊着，声音被嘈杂的人声吞没。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起来，饥饿感让她的双腿开始发软，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凑了过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小朋友，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叔叔带你去找他们好不好？”他的法语带着浓重的口音，眼神黏在阿呜那头罕见的蓝发上。
阿呜下意识地后退，摇了摇头，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她想转身跑，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胳膊。男人的力气很大，捏得她生疼，她挣扎着，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
“别乱动！”男人恶狠狠地低吼一声，拽着她往购物中心的后门走。那里堆放着杂物，光线昏暗，几乎没人经过。阿呜的红色外套被墙角的铁丝勾住，撕开了一道小口，她却顾不上疼，只是拼命扭动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男人的手背上。
男人嫌她吵闹，从口袋里掏出绳子，粗暴地将她的手绑在身后，又用布条堵住了她的嘴。“老实点！等把你这头发卖了，能换不少钱！”他狞笑着，将她塞进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柜子里，“在这儿待着吧！”
柜门关上的瞬间，黑暗和恐惧瞬间将阿呜淹没。她蜷缩在冰冷的柜子里，闻着消毒水的味道，饥饿和害怕让她浑身发抖。她能感觉到皮肤下的鳞片在隐隐发烫，尾巴的轮廓似乎要冲破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呜……”她发出模糊的呜咽，泪水浸湿了嘴角的布条。
***服务台的广播一遍遍播放着寻人信息，夏鲤哲却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沿着购物中心的走廊狂奔，喊着阿呜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先生，您是在找一个蓝头发的小女孩吗？”一个清洁工拦住他，指着后门的方向，“刚才看到一个男人拖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往那边去了，那孩子一直在哭。”
夏鲤哲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甚至来不及说谢谢，就朝着后门冲去。刚转过拐角，就看到那个清洁工说的男人正从杂物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段红色的布料——那是阿呜外套上的碎片！
“你把她藏在哪了？！”夏鲤哲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上去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
男人被吓了一跳，随即露出凶狠的表情：“关你屁事！放手！”
“阿呜在哪？！”夏鲤哲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他看到男人身后的清洁柜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微弱的响动。
就在男人试图推开他逃跑时，夏鲤哲积压的恐惧和愤怒瞬间爆发，他猛地一拳挥了过去，正打在男人的脸上。“砰”的一声，男人惨叫着摔倒在地，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周围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夏鲤哲顾不上他们，冲过去拉开清洁柜的门——
阿呜蜷缩在里面，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的布条已经被泪水浸湿。看到夏鲤哲，她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委屈到极致的“呜”声，像只受了重伤的小兽。
“阿呜！”夏鲤哲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冲过去解开绳子，扯掉她嘴里的布条，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阿呜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仿佛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她的身体还在发抖，湛蓝的发丝蹭得他的脖子发痒，却让他感觉到失而复得的踏实。
工作人员制服了那个男人，报了警。有人递来纸巾，有人轻声安慰，但夏鲤哲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想抱着阿呜，离开这个让她受了惊吓的地方。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经暗了。夏鲤鲤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听夏鲤哲说完经过，气得差点摔了手里的设计稿：“哪个混蛋敢动我妹妹！早知道我跟着去了！”
夏鲤哲没说话，只是抱着阿呜走进浴室，放了温水，让她泡在里面放松。阿呜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只是还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晚餐时，餐桌上摆着夏鲤哲匆忙烤好的黄油火鸡，还有他特意从唐人街买来的北京烤鸭和春卷——他记得阿呜喜欢吃带点脆感的食物。火鸡的表皮烤得金黄酥脆，鸭皮油亮诱人，春卷炸得金黄，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香气。
阿呜坐在夏鲤哲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蓝宝石般的眼睛里还有些惊魂未定。夏鲤哲把火鸡最嫩的部分切下来，放在她盘子里，又帮她卷了一个烤鸭春卷，递到她嘴边。
“慢点吃，没人抢。”他柔声说。
夏鲤鲤看着沉默的两人，难得没有吐槽，只是默默地给阿呜夹了块南瓜派：“吃点甜的，就不想那些糟心事了。”
吃完饭，夏鲤哲把阿呜抱到沙发上，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阿呜，我教你几句话，以后如果再遇到危险，一定要大声说，知道吗？”
他拿起纸笔，写下法语的“救命”（Aidez-moi）和“请帮我找家人”（Aidez-moi à trouver ma famille），一个词一个词地教她念。
“Aidez-moi。”他念道。
阿呜看着他的嘴唇，跟着念：“Aidez-moi。”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很认真。
“对，就是这样。”夏鲤哲鼓励地摸了摸她的头，“如果找不到我，就找穿制服的人，比如警察、导购员，对他们说这句话，知道吗？”
他又教她认“警察”（Policier）和“工作人员”（Employé）这两个词，还让夏鲤鲤配合着扮演“坏人”和“好心人”，练习求救的场景。阿呜学得很认真，虽然偶尔会念错，但眼神里的专注让夏鲤哲感到一丝安慰。
夜深了，夏鲤哲把阿呜抱到床上——今晚他不敢再让她睡沙发。阿呜躺在床上，却拉着他的手不肯放，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还是害怕。
“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夏鲤哲在床边坐下，轻声说，“以后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阿呜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往他身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的胳膊上，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窗外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湛蓝色的发梢上，泛着柔和的光。夏鲤哲看着她渐渐闭上的眼睛，心里默默发誓：无论以后遇到什么，他都会保护好这个从深海来的女孩，让她再也不用害怕，再也不用哭泣。
这个感恩节，没有盛大的派对，却有着最珍贵的失而复得。餐桌上的食物渐渐冷却，但公寓里的灯火，和彼此紧握的手，却温暖得像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