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午后带着冬日特有的慵懒,海德公园的草坪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夏鲤哲牵着阿呜的手,准时在十二点抵达公园门口,缪希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毛外套,及腰的白发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松松束起,银灰色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整个人像一幅安静的素描画。看到他们,她微微颔首,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来了。”
“抱歉,没迟到吧?”夏鲤哲笑着说。阿呜则好奇地盯着缪希的头发,大概是觉得和自己的蓝发一样特别,忍不住伸出小手想去碰,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缪希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主动弯下腰,让发梢轻轻扫过阿呜的手心:“喜欢吗?”
阿呜的脸颊瞬间红了,用力点头,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先去吃点东西吧。”缪希直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老咖啡店,“那里的司康饼不错。”
***咖啡店藏在公园的一角,木质的门面带着岁月的痕迹,推门进去,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几位老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悠悠地喝着茶,聊着天。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侍者递来菜单。夏鲤哲点了份金枪鱼沙拉三明治,简单又顶饱。阿呜的目光在菜单上转了一圈,最后指着好几样食物,用不太流利的法语说:“要……这个,还有这个。”
夏鲤哲一看,她点了煎烤约克郡香肠、黄油焦糖司康饼、炸鱼薯条配塔塔酱,还要了一杯橙汁,几乎是三人份的量。他无奈地笑了笑,也一并点了。
“你呢?”他问缪希。
缪希的手指在菜单上轻轻点了点:“一杯生椰拿铁,一碟莓果轻芝士蛋糕就好。”
“吃这么少?”夏鲤哲有些惊讶。
“甜品吃多了会影响味觉判断。”缪希认真地说,银灰色的眼睛里透着对食材的敬畏,“做甜品的人,要时刻保持味蕾的敏感。”
很快,食物陆续上桌。阿呜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盘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香肠的油香、司康饼的黄油味、炸鱼的酥脆在她嘴里交织,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湛蓝色的长发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
夏鲤哲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把自己三明治里的金枪鱼挑出来,放在她盘子里:“慢点吃,不够再点。”
缪希安静地吃着芝士蛋糕,莓果的酸甜衬得芝士更加醇厚。她偶尔抬眼,看着夏鲤哲和阿呜互动,嘴角的笑意像融化的蜂蜜,温柔而细腻。
***吃完午餐,三人沿着公园的湖边散步。湖水结了层薄冰,几只天鹅在未结冰的水域游弋,羽毛洁白得像雪。阿呜被天鹅吸引,拉着夏鲤哲跑到湖边,指着那些优雅的鸟儿,兴奋地说:“鸟!大!”
“那是天鹅,Cygne。”夏鲤哲教她。
“天鹅。”阿呜重复道,小手在冰冷的栏杆上轻轻划着。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救命!救救我的孙子!”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湖边的钓鱼区,一个老太太正趴在栏杆上,朝着冰面破裂的地方哭喊。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在水里挣扎,双手胡乱地拍打着水面,显然不会游泳,身体正一点点往下沉。他的鱼竿掉在旁边,线似乎还缠在水里的什么东西上,大概是被大鱼拖进了湖里。
“不好!”夏鲤哲心头一紧,刚想冲过去,身边却闪过一道蓝色的身影。
阿呜几乎是凭着本能,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刺骨的湖水瞬间淹没了她,却也激发了她的本能——双脚在水中化作一条覆盖着银灰色鳞片的鲨鱼尾巴,尾鳍用力一摆,她像箭一样朝着小男孩游去。
“阿呜!”夏鲤哲惊呼出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阿呜在水中灵活地避开碎冰,很快游到小男孩身边。她用尾巴稳住身体,双手用力将小男孩托出水面,让他的脸露出冰面,能够呼吸。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抓住阿呜的胳膊,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剧烈发抖。
湖水冰冷刺骨,阿呜的嘴唇很快冻得发紫,银灰色的尾巴在水中的摆动也越来越慢。她能感觉到体力在快速流失,尾巴上的鳞片开始变得黯淡,意识渐渐模糊。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尾巴即将变回双脚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从岸边跃起,背后竟展开一对洁白的羽翼!
是缪希。
她的白发在风中飞扬,羽翼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光泽,像传说中的天使。她轻盈地落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靠近阿呜和小男孩,伸出手,将两人连同阿呜一起揽入怀中,翅膀轻轻一振,带着他们平稳地飞回了岸边。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梦。
老太太看着突然出现的“天使”,又看看浑身湿透、尾巴正在慢慢变回双脚的阿呜,整个人都傻了。直到缪希将小男孩交到她怀里,她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缪希连连磕头:“谢谢天使!谢谢上帝!是您听到了我的祷告!”
缪希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扶起她,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别告诉任何人,好吗?这是我们的秘密。”说完,她看了夏鲤哲一眼,眼神复杂,随即展开翅膀,很快消失在公园的树林里,头也不回。
夏鲤哲顾不上多想,赶紧脱下外套,裹在瑟瑟发抖的阿呜身上。她的嘴唇冻得发青,牙齿不停地打颤,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虚弱,却还是抓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孩子……没事。”
“没事了,我们回家。”夏鲤哲心疼地把她抱起来,转身对还在激动的老太太说,“快把孩子送去医院吧,他需要治疗。”
老太太这才如梦初醒,抱着孙子匆匆往公园外跑,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天使保佑”。
***小男孩被及时送到医院,经过治疗后脱离了危险,只是还需要住院观察。夏鲤哲把阿呜带回旅馆,给她泡了热水澡,又煮了姜汤,看着她喝下才稍微放心。阿呜累得很快就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大概是吓坏了。
夏鲤哲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乱成一团麻。阿呜的秘密暴露了,而缪希……她居然是天使?这个认知让他震惊不已,却又觉得,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那份超乎常人的纯净和温柔。
***第二天,圣乔治学院的课堂上,缪希没有出现。
艾米露忍不住嘀咕:“缪希怎么没来?难道是不舒服?”爱奥莉娜小姐也皱着眉:“她从来不会无故缺席。”夏鲤哲听着她们的议论,心里更加不安,生怕昨天的事让她产生了误会,或是想刻意疏远。
午休时,他走出教室,发现自己放在门外的背包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是缪希清秀的字迹,只写着一行字:“来空中花园,一个人,别告诉任何人。”
夏鲤哲的心猛地一跳。他按捺住激动,跟老师请了假,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座位于学院顶楼的空中花园。
花园里种满了耐寒的植物,冬日的阳光洒在草坪上,温暖而宁静。缪希就站在花园中央,穿着一件纯白的连衣裙,及腰的白发在风中飘动,头顶悬浮着一圈柔和的光环,背后的羽翼舒展着,洁白得没有一丝杂质。
看到她的瞬间,夏鲤哲屏住了呼吸。阳光透过她的羽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就像从圣经插画中走出来的天使,圣洁而遥远。
“你来了。”缪希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你……”夏鲤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天使,”缪希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负责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昨天……谢谢你和阿呜救了那个孩子。”
“阿呜她……”
“我知道她的秘密。”缪希打断他,“就像你现在知道我的秘密一样。”她的羽翼轻轻收拢了一些,“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夏鲤哲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的顾虑。天使的身份一旦暴露,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骚动。他郑重地点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缪希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像冰雪初融:“谢谢你,夏鲤哲。”
风吹过空中花园,带来远处教堂的钟声。夏鲤哲看着眼前的天使,看着她洁白的羽翼和温柔的眼睛,心里忽然一片澄澈。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存在——来自深海的美人鱼,和守护人间的天使,就这样在伦敦的冬日里,共享了一个秘密。
“那你以后……”夏鲤哲犹豫着问。
“我还会去上课。”缪希说,“只是不会再轻易展露羽翼了。”她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暖意,“只要你和阿呜保密就好。”
“嗯。”夏鲤哲用力点头。
阳光穿过光环,在缪希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这个午后,海德公园的湖水、突然出现的羽翼、蓝发女孩的尾巴,都化作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像空中花园里的种子,在冬日的寂静中,悄然埋下。
夏鲤哲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缪希之间,多了一份无人知晓的羁绊。而这份羁绊,会像伦敦的雾一样,温柔地笼罩着这段交换学习的时光,成为记忆里最珍贵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