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阿弗尔的清晨带着海雾的微凉,夏鲤哲牵着阿呜的手,走在前往格拉维尔修道院的路上。这座始建于11世纪的修道院坐落在山坡上,灰色的石墙在晨光中透着古朴的威严,尖顶的钟楼直插云霄,远远就能听到晨祷的钟声。
“这里好安静啊。”阿呜仰着头,看着修道院厚重的木门,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敬畏。
“修道院本来就是清净的地方。”夏鲤哲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烛香和旧书的气息扑面而来。庭院里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几株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在寒风中挺立。
恰逢修道院的主教生日,今天的修道院比往常热闹些,不少附近的居民前来道贺,僧侣们正忙着布置大堂,空气中弥漫着庄重而温馨的气氛。
***走进宏伟的大堂,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祭坛上的烛火摇曳,几位僧侣正在低声诵经。阿呜好奇地看着穿着黑色僧袍的僧侣,又看了看祭坛上的十字架,悄悄拉了拉夏鲤哲的衣角,用不太流利的法语问:“Lizhe,那个……是什么?上帝?基督?”
夏鲤哲愣了一下,随即耐心地解释:“上帝是很多人心中的信仰,基督是他的儿子,人们相信他们能带来希望和救赎。”
阿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又被祭坛前的圣像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时,大堂里响起了悠扬的圣歌,僧侣们的歌声低沉而庄严,回荡在穹顶之下。阿呜听得入了迷,小脸上满是虔诚,跟着节奏轻轻晃动着身体。
***圣歌结束后,原本应该开始准备圣餐,大堂里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夏鲤哲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僧侣围着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焦急地呼喊着,那人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显然是突发急病。
“是主厨保罗!”有人惊呼,“他心脏病犯了!”
主教匆匆赶来,看着昏迷的保罗,眉头紧锁:“圣餐怎么办?几百人的餐食还等着他掌勺……”
僧侣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夏鲤哲心里一动,上前一步:“主教大人,我是厨师学校的学生,或许可以帮忙。”
主教惊讶地看着他:“你会做圣餐?”
“圣餐的菜式不算复杂,我可以试试。”夏鲤哲点头,“我带了同伴,她也能帮忙。”
他指了指身边的阿呜,却被一旁的老僧侣拦住:“这孩子太小了,厨房重地,恐怕不合适。”
“她很能干的!”夏鲤哲据理力争,“我们配合默契,有她帮忙,效率会高很多。”
主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吧,事急从权,拜托你们了。”
***修道院的厨房宽敞而整洁,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陶罐和铜锅,几个帮工的伙计正手足无措地站着。夏鲤哲一看菜单,松了口气——炸鲭鱼排配啤酒洋葱酱、番茄螃蟹汤、法式蔬菜冻,还有法棍面包,都是他熟悉的菜式。
“三百人的量,我们得抓紧时间。”夏鲤哲迅速分配任务,“我负责炸鱼排和熬汤,阿呜帮我处理蔬菜和分装,伙计们负责烤面包和摆盘。”
阿呜点点头,立刻拿起小刀开始切洋葱。她的动作虽然不算快,却异常认真,切好的洋葱丁大小均匀,一点不含糊。夏鲤哲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踏实了不少。
炸鲭鱼排需要大量的鱼,他们从修道院的冰窖里搬来新鲜的鲭鱼,阿呜负责刮鳞去内脏,夏鲤哲则负责裹粉油炸。金黄的鱼排在油锅里滋滋作响,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厨房。
啤酒洋葱酱是这道菜的灵魂,夏鲤哲用修道院自酿的啤酒慢炖洋葱,熬出浓稠的酱汁,酸甜中带着麦香。番茄螃蟹汤则用新鲜的螃蟹和番茄熬制,汤色鲜红,散发着海鲜的鲜美。
法式蔬菜冻需要将胡萝卜、黄瓜、彩椒等蔬菜切丁,和肉冻一起凝固,阿呜小心翼翼地将切好的蔬菜摆进模具,动作细致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为了提高效率,他们想出了巧办法——用大铁锅同时炸多份鱼排,用木桶分装汤品,蔬菜冻提前做好冷藏,伙计们则流水线般地将食物装盘。夏鲤哲和阿呜配合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连帮工的伙计们都忍不住赞叹:“这两个孩子真是厉害!”
***中午十二点,圣餐准时开始。当几百份热气腾腾的餐食被端上长桌时,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金黄的鲭鱼排搭配着褐色的啤酒洋葱酱,鲜红的番茄螃蟹汤散发着香气,晶莹的蔬菜冻里嵌着五颜六色的蔬菜,看起来诱人极了。
“尝尝看。”主教率先拿起刀叉,尝了一口鱼排,眼睛瞬间亮了,“味道好极了!比保罗做的还精致!”
众人纷纷开动,赞不绝口。有人特意跑到厨房道谢:“厨师先生,你的手艺太棒了!”
夏鲤哲笑着摆摆手,刚想让阿呜也来尝尝,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大堂的角落,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正和一位老妇人坐在一起用餐,侧脸的轮廓和眉宇间的倔强,像极了在英国圣乔治学院遇到的那个对手——薇薇诺。
她怎么会在这里?
夏鲤哲愣了一下,薇薇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他时也愣住了,随即露出了一个惊讶的微笑,朝他点了点头。
世界真小。夏鲤哲心里感慨,也朝她回以一笑。
***圣餐结束后,夏鲤哲和阿呜帮着收拾完厨房,准备向主教告辞。主教握着夏鲤哲的手,感激地说:“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今天要是没有你们,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十字架挂坠,“一点心意,愿上帝保佑你们。”
夏鲤哲收下挂坠,笑着说:“能帮忙是我们的荣幸。”
走出修道院时,夕阳正缓缓落下,给灰色的石墙镀上了一层金边。阿呜累得靠在夏鲤哲身上,小声说:“今天……好开心。”
“我也是。”夏鲤哲揉了揉她的蓝发,抬头望向远处的海面,心里想着刚才看到的薇薇诺。或许,缘分就是这样奇妙,在不经意的角落,总能遇到熟悉的人。
海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带着圣餐的香气和修道院的烛香。夏鲤哲知道,这场意外的圣餐之旅,又给他们的记忆里,添上了一笔温暖而特别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