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马丁岛的清晨带着露水的潮气，夏鲤哲牵着阿呜的小手挤在集市入口时，太阳刚爬上棕榈树梢。集市像被打翻的调色盘，五彩斑斓的遮阳伞下，堆满了猩红色的火龙果、明黄色的芒果、翡翠般的青椒，还有捆成小束的香草，空气里飘着鱼露的咸、椰糖的甜、朗姆酒的烈，混杂成一股独属于加勒比海的浓烈气息。
“哇，好多人！”阿呜的头顶刚到摊位的木桌沿，被来往的行人挤得东倒西歪，紧紧攥着夏鲤哲的手指才没被冲散。她的鲨鱼尾巴在裙摆下不安地扫动，差点扫翻旁边摊位的香蕉堆，“鲤哲哥哥，这里的香料味道好奇怪！”
夏鲤哲低头避开一个扛着甘蔗的壮汉，鼻尖微动。他停在一个香草摊前，摊主是个裹着花头巾的老太太，面前摆着几束锯齿状叶片的植物，散发着类似香菜却更冲的气味。“这是加勒比假芫荽？”他拿起一片凑近闻，辛辣中带着点柑橘的清苦。
“比普通芫荽够味吧？”老太太操着带法语口音的英语笑，“本地人做酱料都用它。”
夏鲤哲又拿起旁边的欧芹和迷迭香，指尖捻碎叶片——欧芹的清香柔和，迷迭香带着木质的厚重。“如果把假芫荽、欧芹、迷迭香混在一起……”他喃喃自语，“既能保留香菜的层次感，又能避开不吃香菜的人的抵触？”
阿呜踮脚够到一束假芫荽，学着他的样子闻了闻，立刻皱起鼻子：“有点辣辣的。”
“就是要这个辣劲。”夏鲤哲笑着放下香草，转身走向酱料摊。摊主是个系着油污围裙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十几个玻璃罐，里面装着红的、黄的、绿的酱汁，标签上写着“克里奥尔辣酱”“椰奶鱼露”之类的名字。他拿起一个装着橙黄色酱汁的罐子，舀了点尝——酸甜中带着发酵的豆香，是他之前试过的阿希利莫西利酱的基础款。
“要更特别的吗？”老板看出他是懂行的，忽然从柜台下摸出个青瓷罐，里面是青绿色的酱汁，“祖上传的方子，用朗姆酒醋泡的。”
夏鲤哲接过勺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朗姆酒的醇厚中和了青柠的酸涩，椰糖的甜意像暖流漫过舌尖，最后那股腌渍青辣椒的辣味猛地窜上来，却被假芫荽和欧芹的清香稳稳托住，层次分明得像海浪拍打着礁石。“这里面加了鱼露？”
“小伙子舌头真灵！”老板拍了下手，“还有加勒比假芫荽、欧芹碎，最后封坛时扔了把青小辣椒，腌足三个月才出这个味。”
“就是它了！”夏鲤哲毫不犹豫，“来一桶，要密封好的。”这种酱汁酸度够、香气足，加点明胶就能调成粘稠的卷饼酱，既保留本地特色，又能带出海鲜的鲜，简直是为杂粮煎饼量身定做的。
老板麻利地把酱汁装进密封桶，阿呜抱着桶底，尾巴在地上扫出欢快的节奏：“鲤哲哥哥，我们现在就回去做煎饼吗？”
“先去买木薯粉和玉米粉，船上带的快用完了。”夏鲤哲付了钱，牵着她往主食区走，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落在阿呜毛茸茸的发顶，像撒了把金粉。
中午的酒店公共厨房弥漫着谷物的焦香。夏鲤哲支起铁板，新调的面糊里掺了刚买的木薯粉，摊开时比之前更有韧性。他舀了勺青绿色的酱汁，加了点明胶隔水加热，酱汁渐渐变得像融化的翡翠，浓稠却不失流动性。
“阿呜，尝尝这个酱单吃怎么样。”他递过小勺。
阿呜舀了点抿进嘴里，眼睛猛地瞪圆，小脸红扑扑的：“辣辣的，甜甜的，还有点酒香！像在嘴里放烟花！”
夏鲤哲刚笑着摇头，厨房门突然被推开，星晚穿着一身黑色长裙站在门口，鼻尖用力嗅了嗅：“什么东西这么香？我在走廊就闻到了。”她是黑龙族法夫纳家族的继承人，作为夏鲤哲的班导师，此刻本该在办公室备课，却被香味勾得脚步发飘。
“老师？您怎么来了？”夏鲤哲赶紧递上刚做好的半份煎饼。
星晚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仿佛有星光在里面炸开。“这酱汁……”她含糊不清地说，“假芫荽的辣和朗姆酒的醇居然能融在一起？还有这饼皮，木薯粉加得刚好，既有嚼劲又不粘牙……”她三下五除二吃完半份，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再做几份！我要带给星空和同事们尝尝，让他们也开开眼！”
“老师，您可别泄密啊！”夏鲤哲哭笑不得，这可是他的考试秘方。
“放心，我有分寸。”星晚嘴上说着，端起新做好的三份煎饼就往外跑，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急促的弧线，衣角带起的风差点吹翻铁板。
“啧，某些人又在讨老师欢心了。”一个带着傲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月咏坂栗抱着手臂站在那里，银龙族特有的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身后的月咏星辰穿着熨帖的和服，手里端着个漆器托盘，正是那位擅长日料的美男子管家。
“我们才不是……”夏鲤哲刚想辩解，阿呜已经被托盘里的食物吸引了过去——那是一碗乌东面，面条浸在清澈的汤里，上面摆着天妇罗虾和蔬菜，汤色澄亮得能映出人影。
“尝尝？”月咏星辰把碗递给阿呜，笑容温和，“用鲣鱼和昆布吊的出汁，天妇罗的面衣加了点山药泥，更酥脆。”
阿呜舀起一勺汤，又咬了口天妇罗，眼睛眯成了月牙：“汤好鲜！像被暖流裹住，坐在蔬菜潜艇里，和青花鱼一起游过珊瑚丛！”她晃着尾巴，鲨鱼尾鳍差点扫到桌腿。
月咏坂栗抱起手臂，银灰色的龙角在发间若隐若现：“我们可不像某些人，只会做迎合当地人的东西。”她嘴上说着，却还是拿起筷子夹了口夏鲤哲做的煎饼，刚嚼了两下，背后突然“唰”地展开一对银白色的龙翼，翅膀上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珍珠光泽，“唔……这酱汁居然不腻？”
月咏星辰也尝了一口，背后同样展开龙翼，比坂栗的更大些，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光晕：“假芫荽的辛辣和海鲜的鲜甜平衡得很好，确实有想法。”
“快把翅膀收起来！”夏鲤哲赶紧捂住阿呜的眼睛——酒店里还有其他学生，暴露龙族身份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收起翅膀，坂栗脸颊微红，嘴硬道：“哼，就算好吃又怎么样？考试看的是卖出的数量，最后排名我肯定比你高！”她说完，拉着月咏星辰就往外走，银色的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
夏鲤哲无奈地摇摇头，刚想收拾桌子，却发现坂栗坐过的位置上，留着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他展开一看，上面是月咏星辰清秀的字迹：
“不愧是前途无量的后辈！加油吧！你的海鲜煎饼确实超级好吃！”
阿呜凑过来看完，突然拍着手笑：“鲤哲哥哥，他承认你做的好吃哎！”
夏鲤哲把纸条折好放进兜里，看着窗外的碧海蓝天，忽然觉得这场考核不仅是技艺的较量，更像是一场跨越种族与文化的交流。他低头看了看铁板上还在冒热气的面糊，眼神变得更加坚定——还有三天，得把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