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
但这扇门,关不住弥漫在空气中的猜忌和恐惧。
沈昭昭手中的竹竿,“梆”地一声,被她扔在了地上。那声脆响,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雪吓得浑身一哆嗦,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知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看地上的竹竿,又看看沈昭昭,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那根竹竿,那个罗马数字“Ⅰ”,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所有的侥幸都打碎了。
江临抱着摄像机,手指无意识地在按键上摩挲着。他的眼神有些发直,显然还没从“游戏”和“观众”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愣着干什么?”沈昭昭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把刚才的录像回放一下。”
她的目光,盯着江临手中的摄像机。
“回放?回放什么?”江临有些茫然。
“从我们出来,到发现竹竿为止。”沈昭昭的语气,不容置疑。
“哦……哦!”江临如梦初醒,连忙低头摆弄摄像机。
冰冷的机器外壳,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微微发烫。他熟练地按动着按键,液晶屏幕上,开始出现倒放的画面。
白茫茫的雪地,倒退的脚印,模糊的楼体轮廓……
“停!”
沈昭昭突然出声。
江临的手指,猛地一顿。
画面停住了。
那是一幅静止的、充满了噪点的画面。
画面中央,是那扇被沈昭昭撬开木板的窗户。窗外,是白茫茫的雪地。
“放大。”沈昭昭说。
江临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按下了放大键。
画面被拉近。
噪点变得更加明显,图像也变得有些模糊和失真。
但,就在这片模糊的雪地里,一个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旧式工作服的人影。
衣服的样式很老,肥大而臃肿,像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工装。人影的身形有些佝偻,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头部轮廓。
它就站在雪地里。
静静地,一动不动。
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几个世纪。
“这……这是什么?”江临的声音,带着哭腔。
“继续放。”沈昭昭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江临颤抖着,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开始动了。
那个人影,依旧站在原地。
但它的头部,却缓缓地抬了起来。
它似乎……在看镜头。
或者说,它在看拿着摄像机的江临。
然后,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人影的嘴角,竟然缓缓地向上扬起。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在充满了噪点的黑白画面里,显得格外诡异、格外扭曲的笑容。
它在笑。
对着镜头笑。
“啊——!”
江临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扔掉了手中的摄像机。
摄像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却还亮着。
那个人影,依旧在画面里笑着。
那张扭曲的脸,仿佛要从屏幕里爬出来。
“鬼……是鬼啊!”江临瘫软在地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它在笑!它在对着我笑!”
陆知也被吓得连连后退,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他的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那段时间,暴风雪已经停了……外面不可能有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摄像机屏幕。
那个人影的笑容,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刺进他的眼睛里。
“这不是真的……这是幻觉……是视觉误差!”他突然吼道,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别人,“摄像机的噪点!是噪点造成的图像失真!对!一定是这样!”
“视觉误差?”沈昭昭冷笑一声。
她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摄像机。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定格在那个人影笑容最盛的那一刻。
那张扭曲的脸,那身旧式的工作服,那个诡异的笑容,清晰得让人不寒而栗。
“陆知,你是个数学家。”沈昭昭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相信逻辑,相信概率。那么,你告诉我,一个视觉误差,能解释得通吗?”
“我……”陆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噪点可以造成图像失真,可以形成模糊的人形。
但那个笑容呢?
那个精准地对着镜头,仿佛在嘲弄他们的笑容呢?
这怎么解释?
“也许……也许是有人在恶作剧!”陆知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有人穿了那身衣服,故意站在那里吓我们!”
“恶作剧?”沈昭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好,我问你。那个人,是怎么在暴风雪暂停的那几十秒里,精准地出现在我们窗外的?他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个时候,把摄像机探出窗外?”
陆知哑口无言。
是啊。
时间太短了。
短到连沈昭昭自己,都是在最后一刻才决定探出窗外的。
那个“鬼影”,怎么可能预判到他们的行动?
除非……
它不是人。
“是‘雪盲’……是‘雪盲’的诅咒……”角落里,林雪突然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它来了……它来找我们了……”她颤抖着说,“那个人……是张师傅……他早就死在锅炉房了……”
“张师傅?”沈昭昭的目光,猛地射向林雪,“你认识他?”
林雪的身体一僵,眼神慌乱地闪躲起来:“我……我不知道……我胡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又开始装疯卖傻了。
但沈昭昭知道,她没有。
林雪知道的,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
“张师傅?”陆知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的神色,“锅炉房的张师傅?”
“你认识?”沈昭昭问。
“我……我好像有点印象……”陆知痛苦地抱住头,“一个很和蔼的老人……总是笑呵呵的……他怎么了?他不是退休了吗?”
“退休?”林雪发出一声凄惨的笑,“他死在锅炉房了……他被冻成了冰雕……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还在看着我……”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歇斯底里。
“闭嘴!”
沈昭昭一声厉喝,打断了林雪的尖叫。
茶水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江临粗重的喘息声,和林雪压抑的抽泣声。
沈昭昭看着摄像机屏幕上的那张鬼脸,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张师傅。
锅炉房。
冰雕。
这些词,像是一颗颗棋子,被她缓缓地摆放在棋盘上。
她似乎,摸到了一丝真相的脉络。
“陆知,”她开口了,声音冷静而坚定,“我需要你帮我算一个概率。”
“什么概率?”陆知下意识地问。
“算一算,一个死人,复活的概率是多少。”沈昭昭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张鬼脸。
“或者说……”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算一算,一个精心策划的‘鬼屋’,需要多少个‘演员’,才能演得这么逼真。”
她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陆知脑海中的迷雾。
鬼?
不。
这世上,没有鬼。
如果有,那也是……
人装的。
那么,是谁在装?
为什么要装?
是为了吓唬他们?
还是为了……
掩盖什么?
陆知看着沈昭昭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不是超自然现象。
这是一场谋杀。
一场精心策划的、披着“灵异”外衣的谋杀。
而他们,就是这场谋杀的……
“目标”。
窗外,风雪呼啸。
摄像机屏幕上的那张鬼脸,依旧在笑着。
那笑容,在昏暗的茶水间里,显得格外狰狞。
它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邀请函,邀请他们,进入一个更加疯狂、更加血腥的世界。
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在恐惧中,被这个“鬼屋”吞噬。
要么,掀开这层“灵异”的伪装,直面那个,比鬼更可怕的人。
沈昭昭的目光,从摄像机屏幕上移开,缓缓地扫过茶水间里的每一个人。
陆知,江临,林雪。
他们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恐惧。
但,在那恐惧之下,沈昭昭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陆知的眼里,是挣扎和决绝。
江临的眼里,是崩溃和依赖。
而林雪的眼里……
是恐惧,是兴奋,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那个“鬼”吗?
沈昭昭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游戏,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或许,即将迎来一次彻底的反转。
而反转的钥匙,就藏在那张鬼脸的背后。
藏在那个,被称为“张师傅”的人身上。
藏在那栋,他们即将再次踏入的,锅炉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