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空气,因为破碎的窗户而灌满了刺骨的寒风。
陆知还在剧烈地喘息,惊魂未定。他看着沈昭昭,眼神里充满了依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这个女人,像是一团谜,冰冷而危险。
沈昭昭没有理会陆知的目光。她的视线,缓缓地扫过陆知刚才翻看的那些资料,最后,停留在他苍白的脸上。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我……”陆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了。
“说。”沈昭昭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到了……”陆知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看到了那个放火的人。他穿着影院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铁桶。他不是去救火的,他是去……”
“你是唯一看到真相的人。”沈昭昭打断了他,“所以,你是‘继承者’。我父亲选定你,是因为只有你,能指认出当年的真凶。”
她的话,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陆知最后一丝侥幸。
“真凶……”陆知喃喃自语,“他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沈昭昭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当所有的‘祭品’都献上之后,‘神’就会现身。”
她不再理会陆知,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陆知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他已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无法逃脱的漩涡。
而他,只是这个漩涡里,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茶水间里,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水泥。
林雪蜷缩在角落里,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门口,充满了恐惧。
江临抱着摄像机,坐在桌子旁,眼神呆滞。他似乎已经麻木了。
沈昭昭推门而入。
她的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她径直走到林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很害怕?”沈昭昭问。
林雪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眼神躲闪:“我……我当然害怕。我们都要死了……都要死了……”
“是吗?”沈昭昭冷笑一声,“可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在害怕‘要死’,而是在害怕‘真相’呢?”
“真相?什么真相?”林雪的声音,带着哭腔。
“关于‘雪盲症’的真相。”沈昭昭的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林雪脸上的每一丝肌肉抽动。
“你一直在装。”沈昭昭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根本就没有得‘雪盲症’。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严重。”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林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懂?”沈昭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好,我来告诉你。‘雪盲症’,是紫外线对角膜和结膜的急性损伤。它的潜伏期,是4到10小时。它的症状,是怕光、流泪、睁不开眼、视物模糊。”
她每说一个词,林雪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表现得很好。但是,你忽略了一个细节。”沈昭昭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什么……细节?”林雪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
“时间差。”沈昭昭一字一句地说。
“当我们在茶水间发现雪地脚印时,你声称自己一直和陆知在一起。但是,陆知说,当时你正在‘雪盲症’发作,双眼紧闭,痛苦不堪。”
“是……是啊……”林雪结结巴巴地说,“我当时很痛苦……我什么都看不见……”
“错。”沈昭昭摇了摇头,“‘雪盲症’的发作,是有过程的。从暴露到发作,需要时间。而你,在那之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症状。”
“我……我只是忍着……”林雪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忍着?”沈昭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你告诉我,当你‘看不见’的时候,你是怎么精准地抓住陆知的手的?你是怎么在慌乱中,没有撞到任何东西的?”
林雪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一直在演戏。”沈昭昭的声音,像是一把冰冷的锤子,敲碎了她最后的伪装。
“你利用‘雪盲症’发作的假象,制造了自己一直和陆知在一起的假象。但实际上,你出去了。你就是那个,在雪地里留下脚印的人。”
“不……不是我……”林雪尖叫着,“我真的病了……我是受害者……”
“受害者?”沈昭昭冷笑一声,“你是凶手。你和那个袭击陆知的人,是一伙的。”
她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将江临从麻木中惊醒。
江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他看看沈昭昭,又看看林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不是这样的……”林雪拼命摇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我是病人……我是弱者……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弱者?”沈昭昭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危险。你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来掩盖自己的罪行。你利用陆知的善良,来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她一步步逼近,语气咄咄逼人。
“林雪,或者说,林婉清。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林雪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看着沈昭昭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她险些露馅。
这个沈昭昭,太可怕了。
她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冰冷的逻辑。
“我……我真的病了……”林雪还在坚持,但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底气。
“是吗?”沈昭昭不再逼问。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林雪。
她的目光,像是一把冰冷的钩子,死死地钩在林雪的脸上。
她在等待。
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茶水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雪压抑的、恐惧的呼吸声。
和沈昭昭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对来自地狱的星辰,冰冷,而明亮。
她在等待。
等待着,下一幕好戏的开场。
或者,是猎人,最终的现身。
窗外,风雪呼啸。
那排雪地上的脚印,仿佛跨越了空间,清晰地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而脚印的主人,此刻,正坐在他们中间。
她流着泪,喊着痛,却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地,握紧了拳头。
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正在这暴风雪山庄里,悄然进行。
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