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里的空气,因为沈昭昭的推断而变得愈发凝滞。
林雪的辩解显得苍白而无力,她蜷缩在角落里,眼神躲闪,不敢与沈昭昭对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此刻在陆知和江临眼中,已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地板。”
沈昭昭突然开口,打破了死寂。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地面。
“什么地板?”江临下意识地问,声音带着颤抖。
“震动。”沈昭昭的目光,投向了房间中央的地板。那里,在厚厚的灰尘下,隐约显现出几道浅浅的、平行的划痕——正是她在第八章推断竹竿作案时所注意到的痕迹。“从我们被困在这里开始,这栋楼里就一直有轻微的震动。起初我以为是锅炉房的余波,或者是风雪的共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自然现象。那是有人在移动,在走动,在……监视我们。”
“你是说……有人在地板下面?”陆知震惊地问。
“不。”沈昭昭摇了摇头,“是在上面。或者说,在我们头顶的夹层里。”
她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天花板。
那里,是一个由石膏板和木质龙骨构成的吊顶。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各有一个通风口,覆盖着铁质的格栅。
“通风管道。”沈昭昭吐出四个字。
她走到墙边,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铁丝。然后,她踩上一张椅子,凑近其中一个通风口的格栅。
她用铁丝,轻轻地敲了敲格栅。
“当、当、当。”
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然后,她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几秒钟后,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几乎是同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沉闷的回响。
“当……”
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无法察觉。
“听到了吗?”沈昭昭跳下椅子,看向众人,“那是空心的回响。这栋楼的通风管道,是连通的。而那个震动的源头,就藏在管道里。”
“他在管道里?”江临吓得脸色惨白,“他要干什么?”
“他在监听。”沈昭昭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他在听我们说什么,看我们做什么。他就像是一只蜘蛛,躲在蛛网的中心,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那……那我们怎么办?”江临的声音,带着哭腔。
“关门打狗。”沈昭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环视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那根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竹竿上——就是第八章发现的那根作案工具。
“陆知,江临。”她下令道,“把桌子推过来,堵住通风管道下方的三个出口。我要让他无处可逃。”
“好!”陆知虽然脸色苍白,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和江临一起,费力地将沉重的实木桌子推到天花板下,正好卡住了三个通风口的位置。
沈昭昭则拿起那根竹竿,站到了唯一没有被堵住的那个通风口下方。
她抬头,看着那个铁质的格栅,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林雪,”她头也不回地喊道,“去把门关上,把灯关了。”
林雪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似乎想拒绝,但在沈昭昭那冰冷目光的逼视下,她最终还是畏畏缩缩地站起身,走过去,“啪”的一声,拉下了电灯开关。
茶水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淡的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咔哒”声。
有人在里面移动!
沈昭昭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她握紧手中的竹竿,猛地向上一捅!
“哐当!”
竹竿的顶端,狠狠地撞击在通风管道的格栅上。
格栅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却没有掉下来。
沈昭昭没有停顿。她再次举起竹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格栅的同一个角落,连续猛戳!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格栅在剧烈的撞击下,终于开始松动。
“快!帮忙!”沈昭昭低吼道。
陆知和江临如梦初醒,连忙冲上去,用手去掰扯那已经松动的格栅。
“吱呀——”
在三人的合力下,那块铁质格栅,终于被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天花板上。
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阴冷空气,瞬间涌了出来。
“手电!”沈昭昭喝道。
陆知连忙打开手电,将光束射向那个洞口。
光束下,通风管道里,空空如也。
没有人。
只有一台老旧的、黑色的录音机,静静地躺在管道深处。录音机的指示灯,已经熄灭。
“这是……”江临愣住了。
“上去看看。”沈昭昭的语气,没有丝毫意外。
陆知咬了咬牙,踩着桌子,爬进了通风管道。
他在管道里摸索了一阵,然后,将那台录音机,从里面拿了出来。
“就是这个?”陆知问。
沈昭昭接过录音机,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
“是次声波发生器。”她冷冷地说道,“它发出的频率,能引起人体的不适、恐惧、幻觉,甚至心脏骤停。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感到‘地板震动’,为什么会感到莫名的恐惧。”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他跑了。”
“那……那他现在在哪?”江临惊恐地问。
“他就在我们中间。”沈昭昭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林雪的身上。
林雪正站在门边,身体紧贴着墙壁。她的脸色,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惨白如纸。
但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惊恐。
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原来如此。”沈昭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早就知道通风管道里没人。”
林雪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眼神躲闪地看着沈昭昭。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懂。”沈昭昭的语气,是肯定的,“因为,是你把他放走的。”
“我……我没有……”林雪拼命摇头。
“你有。”沈昭昭的目光,像是一把钩子,死死地钩在林雪的脸上,“刚才,在我们围堵通风管道的时候,你故意站在门边。如果你真的害怕,你会躲到我们中间来。但你没有。你选择了离出口最近的地方。”
“那是因为……因为我害怕……”林雪还在辩解。
“不。”沈昭昭摇了摇头,“你不是害怕。你是在……接应。”
她一步步逼近,语气咄咄逼人。
“林雪,或者说,林婉清。你的同伙,现在在哪里?”
林雪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看着沈昭昭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她瞒不住了。
这个沈昭昭,太可怕了。
她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冰冷的逻辑。
“我……我真的不知道……”林雪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是吗?”沈昭昭不再逼问。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林雪。
她的目光,像是一把冰冷的钩子,死死地钩在林雪的脸上。
她在等待。
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茶水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雪压抑的、恐惧的呼吸声。
和沈昭昭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对来自地狱的星辰,冰冷,而明亮。
她在等待。
等待着,下一幕好戏的开场。
或者,是猎人,最终的现身。
窗外,风雪呼啸。
那台被遗弃的录音机,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它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嘲弄,嘲笑着他们的无知和恐惧。
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正在这暴风雪山庄里,悄然进行。
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