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的余音,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但那不过是幻觉。
真正的声音,是窗外骤然加剧的风声。
像是一头远古的巨兽,从沉睡中苏醒,发出了第一声愤怒的咆哮。
暴风雪,再次来袭了。
而且,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沈昭昭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翻涌的、吞噬一切的白色。玻璃窗上,迅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啪嗒。”
头顶的吊灯,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然后,彻底熄灭。
茶水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啊!”江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灯!灯灭了!”
“别慌!”陆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但他的声音,并没有起到任何安抚作用。
黑暗,像是有实质的粘稠液体,将每个人包裹。恐惧,在黑暗中,以几何倍数疯狂滋长。
“发电机呢?启动备用发电机!”江临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没用的。”沈昭昭的声音,在黑暗中冷冷地响起,“风雪太大了,电路肯定断了。备用发电机,也撑不了多久。”
她的话,像是一个死亡判决。
“那……那我们怎么办?”江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的!”
没有人回答他。
黑暗中,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还有,窗外那越来越近的、仿佛要将整栋建筑都撕碎的风雪声。
突然,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在黑暗中响起。
是墙角的那台老式收音机。
它自己,突然启动了。
紧接着,一个沙哑的、经过电子变声处理的、非男非女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游戏……重启。”
“规则……更改。”
“猎物……不止一个。”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的电流杂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江临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在发抖。
“是‘他’。”陆知的声音,充满了绝望,“那个模仿犯……他不是被抓走了吗?”
“那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沈昭昭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早就计划好了。那个被捕,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江临的声音,充满了无助。
“我们……”陆知刚想说什么。
突然,收音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清晰,也更加冰冷。
“提示:当光明消失,黑暗,就是最好的掩护。”
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收音机也“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了黑暗。
是林雪的声音。
“啊——!有鬼!有鬼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陆知惊恐地问。
“我……我看到一个人影!”林雪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就在我面前!他……他的眼睛是红的!”
“红眼睛?”江临吓得差点跳起来,“是‘血泪’!是‘血泪’回来了!”
“冷静!”沈昭昭厉喝一声,“都待在原地,不要动!”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已经晚了。
恐惧,已经像病毒一样,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彻底爆发。
“我不干了!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里!”江临歇斯底里地喊着,摸索着朝门口冲去。
“砰!”
他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啊!”他又是一声惨叫。
“江临,你疯了!”陆知想去拉他。
“别碰我!”江临像是一只受惊的野兽,猛地甩开陆知的手,“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想害我!”
“陆知,你别过去!”沈昭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现在处于极度恐惧中,分不清敌友。”
“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里等死吗?”陆知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等。”沈昭昭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等他冷静下来。”
黑暗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江临粗重的喘息声,和林雪压抑的、恐惧的抽泣声。
陆知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沈昭昭就站在他不远处。
但他看不清她的脸。
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在黑暗中,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像。
突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手。
冰冷,滑腻。
像是一条蛇。
“啊!”他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是我。”沈昭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拿着。”
她塞给他一个东西。
一个手电筒。
陆知如梦初醒,连忙按下开关。
一道雪白的光柱,刺破了黑暗。
光柱下,他看到了沈昭昭的脸。
那张脸,在手电筒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
但她的眼神,却无比锐利。
她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前方。
光柱顺着她的目光照过去。
那里,是林雪。
林雪正缩在角落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但,在那惊恐之下,陆知却捕捉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她在期待什么?
陆知不知道。
他的目光,又移向了江临。
江临正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鬼……有鬼……红眼睛……要吃人了……”
他彻底崩溃了。
陆知看着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房间里,除了他和沈昭昭,还有两个“疯子”。
一个是装疯卖傻的林雪。
一个是真正崩溃的江临。
而外面,是那个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的“凶手”。
还有那场,仿佛要将他们彻底吞噬的暴风雪。
他忽然觉得,与其被这样一点点折磨致死,不如……
不如……
他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看向沈昭昭。
“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他问。
沈昭昭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那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风雪,已经将窗户完全封死。
他们,真的被困住了。
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等待着猫的审判。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愈发微弱。
它照亮了沈昭昭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像是一对来自地狱的星辰,冰冷,而明亮。
她没有回答陆知的问题。
因为她知道,答案,就在那场,永无止境的风雪之中。
新的风暴,已经来临。
而这场风暴,会将他们所有人,都卷入深渊。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出现。
或者,是猎人的现身。
风雪,在窗外呼啸。
它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邀请函,邀请他们,进入一个更加疯狂、更加血腥的世界。
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在恐惧中,被这个“鬼屋”吞噬。
要么,掀开这层“灵异”的伪装,直面那个,比鬼更可怕的人。
沈昭昭的手,紧紧地握着手电筒。
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缓缓地扫过茶水间里的每一个人。
陆知,江临,林雪。
他们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恐惧。
但,在那恐惧之下,沈昭昭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陆知的眼里,是挣扎和决绝。
江临的眼里,是崩溃和绝望。
而林雪的眼里……
是恐惧,是兴奋,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沈昭昭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审判”,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张被风雪封死的窗户,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等待着,下一场游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