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空气,凝固着死亡和旧书腐朽的气味。
江临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呆滞,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鬼”、“红眼睛”之类的呓语。林雪站在他身旁,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似是在安抚,但她的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沈昭昭,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沈昭昭没有理会他们。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陆知的尸体上。
她需要证据。
确凿的、物理的、无法被辩驳的证据。
来证明她的推断——这不是自杀,也不是灵异,而是一场利用高科技手段精心策划的谋杀。
她环顾四周,在图书馆服务台的抽屉里,翻找着。笔、订书机、回形针……杂物散落一地。终于,在抽屉的最深处,她摸到了一个硬皮笔记本,和一个……便携式放大镜。
那是管理员用来核对书籍编码的工具。
足够了。
她拿着放大镜,回到陆知的尸体旁。
她必须检查他的眼睛。
死者的角膜已经开始变得浑浊,但瞳孔依旧放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沈昭昭深吸一口气,用手指轻轻撑开陆知的右眼眼睑,将放大镜贴近他的眼球。
视野里,是充血的结膜和一片灰暗的虹膜。
她需要寻找的,不是眼球的病变,而是……残留。
“你在干什么?”
林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找他死前看到的东西。”沈昭昭头也不回地答道。
“人都死了,眼睛里还能有什么?”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有。”沈昭昭的语气,无比肯定,“有震动的残留。”
她调整着放大镜的焦距,目光如鹰隼般,仔细地审视着陆知眼底的每一丝纹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和江临那令人烦躁的、梦呓般的低语。
突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放大镜的视野下,陆知眼底的视网膜上,虹膜纹理的细微褶皱里,她发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组极其细微的、呈波浪状的划痕。
不像是自然病变,也不像是死后尸斑。
它们排列得非常有规律,像是某种……高频震动,在视网膜上留下的物理印记。
就像石子投入水中,会留下涟漪。
就像音叉震动,会在沙盘上留下波纹。
这是……次声波?或者是某种超声波发生器?
沈昭昭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立刻移开放大镜,仔细地检查陆知的眼睑和眼眶周围。
果然,在他右侧的眼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有一小块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青色的淤痕。
非常轻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某种圆柱形物体,紧贴着眼部皮肤,长时间震动后留下的压痕。
“你看!我就说有鬼吧!陆知的眼睛里有鬼!”江临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看到沈昭昭刚才的动作,又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喊。
“闭嘴!”沈昭昭厉喝一声。
她站起身,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找到了。
她找到了凶手杀人的“凶器”。
不是刀,不是枪,也不是毒药。
而是一种……能够发出特定频率声波的仪器。
它通过震动,干扰了陆知的听觉和大脑皮层,让他产生了幻觉。
它通过高频震动,灼伤了他的眼角膜和视网膜,制造了“雪盲症”的症状。
甚至,它还能通过特定的光频投影,直接刺激视网膜,在死者眼中形成特定的“劝导者”影像。
这是一套完整的、高科技的……“洗脑”装置。
“原来如此……”沈昭昭喃喃自语。
“什么原来如此?”林雪紧张地问。
沈昭昭没有理她。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高科技设备。
“雪盲”组织。
父亲的笔记。
这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这不是一个疯子的个人复仇。
这是一个拥有先进科技支持的、严密的组织。
他们利用“雪盲症”作为掩护,利用声光电的物理原理,制造了一场场看似灵异的谋杀。
“凶手,就在我们中间。”沈昭昭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林雪和江临。
“他有同伙。”她一字一句地说,“一个,懂技术的人。”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林雪的脸上。
“或者说,一个,负责提供‘技术支持’的人。”
林雪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
“你……你胡说……”她结结巴巴地说,“什么高科技……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沈昭昭的语气,是肯定的。
“因为,你就是那个,负责‘放风’和‘善后’的人。”
“不……不是我……”林雪拼命摇头。
“是不是,很快就会知道。”沈昭昭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因为,我已经找到了,他杀人的‘证据’。”
她举起手中的放大镜,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他以为,利用‘雪盲症’和幻觉,就可以掩盖一切。”
“但他忘了,物理的定律,是不会骗人的。”
“眼底的震动残留,就是他留下的,最清晰的指纹。”
她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将林雪的最后一丝伪装,彻底击碎。
林雪看着沈昭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她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冰冷的逻辑。
她竟然能从死者的眼底,找到凶手的“指纹”。
“下一个,”沈昭昭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呢?”
她喃喃自语。
像是在问自己。
又像是在……提醒谁。
图书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知的尸体,依旧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睛,虽然被合上,但那眼底的震动残留,却像是一个无声的证词,指证着那个,比鬼更可怕的人。
窗外,风雪呼啸。
那台看不见的“仪器”,仿佛还在空气中,散发着无形的、致命的波动。
一场高科技的狩猎,正在这暴风雪山庄里,悄然进行。
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互换。
沈昭昭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枚冰冷的放大镜。
她的眼神,无比冰冷。
她在等待。
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出现。
或者,是猎人的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