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那幅涂鸦,像是一道无法抹去的诅咒,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头。
恐惧,已经不再是潜伏在暗处的幽灵,它变成了空气里弥漫的毒气,无孔不入。
江临彻底崩溃了。
他蜷缩在茶水间的角落里,抱着那台屏幕碎裂的摄像机,嘴里念念有词。他时而哭,时而笑,眼神涣散,已经无法与人正常交流。
现在,活人只剩下三个。
沈昭昭,林雪,和一个疯子。
气氛,比窗外的暴风雪还要冰冷。
但就在这时,林雪却主动向沈昭昭,伸出了橄榄枝。
“昭昭,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雪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我们是仅存的‘幸存者’了。如果我们再不互相依靠,我们都会死的。”
她紧紧地抓住沈昭昭的手,那双手,冰冷而颤抖。
沈昭昭没有立刻挣脱。
她看着林雪那张写满恐惧和真诚的脸,那双红肿的眼睛,和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如果忽略掉之前所有的疑点,她几乎就要相信了。
“好。”沈昭昭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两人开始了“同吃同住”的生活。
林雪表现得无微不至。她会把找到的仅存的食物,先让沈昭昭吃;她会把仅有的毛毯,分一半给沈昭昭;晚上睡觉时,她会紧紧地挨着沈昭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到一丝安全感。
“昭昭,你睡着了吗?”深夜,临时充当卧室的放映室里,林雪轻声问道。
“没有。”沈昭昭的声音,在黑暗中冷冷地响起。
“我好害怕。”林雪往沈昭昭身边靠了靠,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陆知死得太惨了。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枪……”
“别想那么多。”沈昭昭说。
“可是我控制不住。”林雪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说,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能。”沈昭昭的语气,无比肯定。
“真的吗?”林雪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花,“你有办法了?”
“有。”沈昭昭没有多说。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睛睁着,在黑暗中,注视着天花板。
而林雪,也静静地躺着。
她的眼里,没有了白天的恐惧和哀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这种“姐妹情深”的假象,维持了两天。
两天里,风平浪静。
没有新的涂鸦出现,没有新的“审判”降临。
仿佛那个复仇者,也因为风雪的阻隔,而暂时停止了行动。
但沈昭昭知道,没有。
他在。
他就在某个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等待着下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天夜里,江临的梦呓声,打破了死寂。
他被安置在隔壁的休息室里,嘴里一直在嘟囔着什么。
“不……不要杀我……我不是罪人……”
“鬼……红眼睛……它在哭……”
“审判……审判……”
他的声音,时断时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林雪被吵醒了。
她坐起身,皱着眉头,看向江临所在的房间。
“他快疯了。”林雪低声说。
“他早就疯了。”沈昭昭的声音,在黑暗中冷冷地响起。
林雪转过头,看着沈昭昭。
“昭昭,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被诅咒了?”她问。
“不是诅咒。”沈昭昭说,“是人为。”
“人为?”林雪苦笑一声,“谁会这么恨我们?”
“一个,我们认为已经死了的人。”沈昭昭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林雪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隔壁江临的梦呓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她在说梦话……”
“‘审判必须继续’……”
“对……必须继续……”
江临的声音,含混不清,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林雪的耳边炸响。
林雪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她的脸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惨白如纸。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沈昭昭。
沈昭昭也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你听到了吗?”沈昭昭问。
“我……我听到了……”林雪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江临……他在说胡话……”
“不是胡话。”沈昭昭摇了摇头,目光如刀,“是真相。”
“真相?”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对。”沈昭昭点了点头,“他听到了什么。或者说,他看到了什么。”
“他……他看到了什么?”林雪问。
“他看到了,‘审判’的执行者。”沈昭昭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雪。
“执行者……是谁?”林雪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一个,他认为是朋友的人。”沈昭昭一字一句地说。
林雪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低下头,避开了沈昭昭的目光。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懂。”沈昭昭的语气,是肯定的。
“你只是在装傻。”
“就像你装作关心我,装作害怕,装作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一样。”
她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锤子,敲碎了林雪最后一丝伪装。
林雪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看着沈昭昭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她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冰冷的逻辑。
她竟然能从江临的疯言疯语中,找到线索。
“我……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林雪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吗?”沈昭昭没有再逼问。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重新闭上了眼睛。
“睡吧。”
她淡淡地说。
林雪看着沈昭昭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她露馅了。
或者说,她的一部分伪装,被看穿了。
但她不担心。
因为,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
“审判”,确实必须继续。
而她,只是这场“审判”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见证者。
风雪,在窗外呼啸。
那句“审判必须继续”的梦呓,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咒语,在空气中回荡。
它宣告着,这场复仇的戏剧,已经进入了无法停止的轨道。
而每一个卷入其中的人,都将成为这场戏剧的……演员。
无论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沈昭昭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但她并没有睡着。
她在思考。
江临的梦呓。
林雪的伪装。
“审判必须继续”。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林雪,不是主谋。
她只是一个,执行者。
一个,负责监视,负责引导,负责……“陪伴”的执行者。
而真正的主谋。
那个躲在幕后的人。
此刻,或许正在某个角落里,通过某种方式,注视着这一切。
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出现。
或者,是猎人的现身。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等待着,下一场好戏的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