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的“疯癫”,在某些时刻,会突然褪去。
就像是一台接触不良的收音机,会在电流的嘈杂中,突然接收到一段清晰的信号。
比如现在。
他蜷缩在休息室的角落里,眼神不再涣散,而是死死地盯着门口。
林雪刚刚来过。
她像往常一样,带着一种虚假的关切,给他送来了半块干硬的饼干。
“江临,吃点东西吧。”她的声音,温柔而充满同情。
江临没有动。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嘴里念念有词。
“鬼……别过来……别过来……”
林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江临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混浊退去后的、清明的锐利。
他看着林雪放在地上的背包。
那个她从不离身的、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包。
林雪走出门后,江临没有立刻行动。
他等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直到确认走廊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他才像一只敏捷的猫,从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他走到那个背包旁,蹲下身。
拉链没有拉上。
或许是因为林雪的“善良”让她放松了警惕,或许,是她根本不在乎这个“疯子”会做什么。
江临的手,有些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将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了出来。
一本速写本。上面画着一些风景的草图。
一支铅笔。
一个破旧的钱包。里面有一张身份证,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还有……
一个小小的、密封的塑料药盒。
江临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拿起那个药盒。
打开。
里面装着几片白色的药片。
药盒的标签上,印着一行小字。
“用于急性高山反应引起的头痛、恶心及视觉障碍。可辅助治疗雪盲症。”
江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雪盲症?
辅助治疗?
林雪说过,她只是一个来雪山采风的自由撰稿人。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
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可一个无辜的采风者,为什么会随身携带治疗雪盲症的药物?
而且,还是在这么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这种药,根本不是普通人会随身携带的东西。
除非……
她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她早就知道,这里的人,会患上雪盲症。
江临的手,在颤抖。
他拿起那张身份证。
林雪。
地址,是南方的一个小城。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甜。
但这张脸,此刻在江临眼中,却变得无比陌生。
他忽然想起,林雪第一次“发病”时的样子。
那精准的、仿佛计算好的时间。
那在“失明”状态下,依旧稳健的步伐。
还有她对沈昭昭说的那些话。
那些看似关心,实则引导的话语。
“审判……”
“必须继续……”
江临的脑海里,像是一道闪电划过。
他忽然明白了。
林雪不是受害者。
她和那个“复仇者”是一伙的。
她是……“审判”的执行者。
而他,陆知,甚至包括沈昭昭。
他们,都是这场“审判”的……“罪人”。
江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兴奋。
一种发现真相的、病态的兴奋。
他没有揭穿她。
他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了背包。
然后,他重新蜷缩回角落里,恢复了那副疯癫的模样。
当林雪再次进来时,他依旧在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林雪看着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带着背包走了出去。
江临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知道了。
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不是一个好演员。
但他可以,做一个最好的……“疯子”。
一个,可以暗中观察,暗中调查,暗中……复仇的疯子。
林雪的身份,是一个突破口。
只要顺着这条线,他就能找到那个复仇者的真面目。
就能……活下去。
或者,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嘴里,依旧在念叨着。
“鬼……红眼睛……它在哭……”
但他的眼神,却是一片冰冷。
窗外,风雪呼啸。
那张身份证的照片,在江临的脑海里,不断地放大,再放大。
林雪的笑容,变得愈发诡异。
像是一张,来自地狱的邀请函。
而他,已经接下了这张邀请函。
准备,参加这场,最终的、血腥的晚宴。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出现。
或者,是猎人的现身。
江临蜷缩在角落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但他知道,他的“疯癫”,已经结束了。
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