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影院的夜晚,死寂得像是坟墓。
警察带走了“凶手”,也带走了大部分的紧张与喧嚣。但沈昭昭知道,危险并没有解除。那个被捕的男人,只是一枚弃子。真正的猎手,依旧隐藏在暗处,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窗外依旧是一片混沌的白。茶水间里,只剩下沈昭昭一个人。陆知和江临都被带走了,林雪也去了医院。这里暂时属于她。
她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布满冰霜的窗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孤寂而警惕的剪影。她的手中,紧紧攥着那张从父亲笔记封底夹层里发现的纸条。那串由点和横组成的符号,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烁,像是一段无声的摩斯密码,又像是某种特定的震动波形图。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消化这个发现。
沈昭昭抱着父亲的笔记,离开了茶水间。走廊里阴冷潮湿,墙壁上那只流泪的眼睛涂鸦,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诡异。那只眼睛似乎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又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她回到了自己之前的房间——那个曾经让她感到不安,却又暂时安全的避风港。
关上门,落锁。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她走到桌前,打开了那盏昏黄的台灯。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
她将那本皮质封面的笔记,轻轻地放在桌上。封皮冰冷而粗糙,像是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她摩挲着封皮,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这本笔记,她翻阅过无数次,几乎能背下里面大部分的内容。但之前,她总是带着一种寻找线索的急切,忽略了笔记本身所蕴含的“知识”。
这一次,她决定从头看起。
不是寻找某个特定的段落,而是重新理解这本书。
她翻开第一页。那是父亲年轻时的字迹,工整而有力,记录着一些基础的声学原理。随着页码的增加,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内容也愈发深奥。
“声波的传播介质……”
“次声波与超声波的特性……”
“共振现象……”
沈昭昭的目光,停留在“共振”这两个字上。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想起了之前在走廊里,那种若有若无的震动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击着地板,又像是某种低频的声波,穿透了鞋底,直接作用于她的骨骼。
她继续往下翻。
笔记的中间部分,父亲记录了一些实验数据。那些数据,杂乱无章,充满了各种符号和图表。沈昭昭仔细地看着那些图表,发现它们都指向一个共同的结论——特定的震动频率,可以与人体的神经系统产生共振。
“当震动频率与大脑皮层的特定节律产生共振时……”
父亲的字迹在这里变得异常狂热,几乎要刺破纸张。
“……可以干扰神经信号的传递……”
“……可以制造幻觉……”
“……甚至可以……控制人的行为……”
沈昭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拿起那张泛黄的纸条,将上面的符号与笔记中的图表进行比对。那些点和横,不再是无意义的符号,它们变成了一道道波形,一段段频率代码。
她找到了!
在笔记的某一页,父亲详细记录了一种理论——“意识共振理论”。
理论的核心,就是利用特定的震动频率,打开人类意识的“门”。当这扇门被打开时,人的潜意识将处于完全开放的状态,极易受到外界的暗示和操控。
“这就像是一把钥匙,”父亲在笔记中写道,“一把可以打开人类意识之门的钥匙。掌握了这把钥匙,你就掌握了控制他人的力量。”
沈昭昭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的谜团,所有的“灵异”现象,所有的“自杀”和“意外”,都有了一个共同的源头。
凶手,不是在随机杀人。
他是在……“实验”。
他在利用这个废弃的影院,利用这场暴风雪,进行一场关于“意识控制”的实验。
他在观察,当“门”打开时,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像陆知一样,顺从地走向死亡。
还是像江临一样,崩溃成一个疯子。
又或者是……
像她一样,试图去揭开真相。
沈昭昭猛地合上笔记本。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震撼。
她想起了陆知死前,那空洞的眼神,和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他不是在自杀。他是在“听从指令”。他听到了“牧羊人”的声音。看到了“牧羊人”为他制造的“幻象”。所以,他心甘情愿地,扣下了扳机。
她又想起了林雪的“雪盲症”。那精准的发作时间。那在“失明”状态下,依旧稳健的步伐。她不是在装病。至少,不完全是。她可能也是“共振”的受害者。或者说,是“受益者”。她被“牧羊人”选中,成为了“引导者”。成为了“牧羊犬”。
而江临……
他的疯癫,他的呓语。
那些“鬼”、“红眼睛”、“审判”的词汇。
它们不是凭空产生的。
它们是“牧羊人”通过“共振”,植入他脑海中的“指令”。
在他的潜意识里,生根发芽,最终,破土而出。
变成了他嘴里的疯言疯语。
变成了……真相。
沈昭昭抬起头,目光投向了窗外。
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风雪,依旧在肆虐。
她忽然觉得,这片雪原,像极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的“实验室”。
而他们,就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那个“牧羊人”,就藏在某个角落里。
通过某种她看不见的设备。
观察着他们。
操控着他们。
等待着,下一个,被“共振”选中的灵魂。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放大镜。
那个在陆知眼底,发现了“震动残留”的放大镜。
她知道,她的推断,没有错。
凶手,就在他们中间。
或者,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他手里,掌握着那把,可以打开“意识之门”的钥匙。
而下一个,被“选中”的人。
会是谁?
是林雪?
是江临?
还是……
她自己?
沈昭昭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伸出手,触摸着冰冷的玻璃。
窗外的风雪,像是在回应她的触摸,变得更加猛烈。
仿佛在说。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你,沈昭昭。
你就是那个,我最期待的……“实验品”。
笔记本静静地躺在桌上。
那页关于“共振”的记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刺眼。
像是一道,来自地狱的符咒。
正在,悄然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