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影像碎片涌入脑海:
雪山连绵,冰宫耸立,一群有着狐耳狐尾的身影在月光下舞蹈……
一本巨大的典籍摊开在石台上,书页上写满她此刻手中项链背面相同的文字……
一个女性声音,温柔而悲伤,说着她听不懂却莫名熟悉的话语……
一双紫色眼睛,和她一样的紫色,在黑暗中凝视着她……
“沐曦?”
声音从远处传来,将她拉回现实。林沐曦猛地抬头,发现汐茵不知何时已停止弹琴,正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担忧。
“你还好吗?刚才你突然一动不动……”
“我……我没事。”林沐曦将项链紧紧握在手心,宝石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只是有点累了,今天太长了。”
汐茵注视着她,深蓝眼眸中闪过一丝怀疑,但最终点点头。“确实该休息了。明天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今天的经历,以及你接下来想在庄园里做些什么。”
她伸手想抚摸林沐曦的头,但这次林沐曦本能地向后缩了缩。汐茵的手停在半空,眼中掠过一丝林沐曦无法解读的情绪——是受伤?还是别的什么?
“晚安,汐茵。”林沐曦站起身,首饰盒紧紧抱在胸前。
“晚安,沐曦。”汐茵收回手,声音依旧温和,“如果夜里需要什么,我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随时可以来找我。”
回到房间后,林沐曦立即锁上门——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锁门。她靠在门板上,心跳依然很快。摊开手掌,项链在手心静静躺着,宝石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那些影像,那些声音,那种熟悉感……这条项链确实与她有某种联系。
她走到书桌前,点燃所有蜡烛,将项链放在最亮的光线下。然后,她开始做一件穿越以来一直想做的事:记录。
从抽屉里取出纸笔——这是她向艾玛要来的,理由是“想练习书写”——林沐曦开始仔细描绘项链背面的每一个符号。她的手稳定而精确,历史系学生的训练让她擅长这种细致的复制工作。
一小时后,十二个完整的符号被完美复制在纸上。她不知道它们的含义,但直觉告诉她,这是关键。
下一步是寻找对照。庄园书房里有大量书籍,包括各种语言和文字的研究。如果这些是某种古老的狐族文字,也许能在书中找到线索。
但她也知道,汐茵可能会注意到她在研究这些。她需要谨慎,需要借口。
窗外传来钟声,已是午夜。林沐曦将纸张小心折起,藏在床垫下的夹层中——这是她几天前发现的,床垫有一个轻微的裂缝,刚好可以塞入薄纸。项链则被她放回首饰盒,藏在衣柜最深处的一堆围巾下面。
做完这一切,她吹熄蜡烛,躺到床上,但毫无睡意。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拍卖会、神秘竞拍者、小巷中的目光、项链的异象……还有汐茵那些看似温柔却暗含控制的言语和举动。
她的尾巴在黑暗中不安地摆动,耳朵捕捉着庄园夜间的每一个细微声响。远处传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徘徊,最终停在她的门外。
林沐曦屏住呼吸。
门外的人站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起身查看。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缓缓远去。
这次她没有去看。她知道自己不需要确认那是谁。
清晨,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透进房间时,林沐曦已经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床,从藏匿处取出那些符号的副本,再次审视。在晨光中,她注意到一些昨晚没发现的细节:某些符号的边缘有极细微的修改痕迹,仿佛这套首饰的制作者在雕刻时有过犹豫或修正。
她需要更多信息。
早餐时,汐茵看起来休息得很好,神采奕奕。她询问林沐曦是否睡得好,对昨天的外出有何感想,仿佛昨夜门外徘徊的人不是她。
“我想更多地了解雪狐族。”林沐曦在适当的时机提出了请求,“既然我可能是他们中的一员,也许了解他们的文化和历史,能帮助我恢复记忆。”
汐茵放下茶杯,若有所思。“这是一个合理的想法。书房里确实有一些关于亚人种族的书籍,包括雪狐族。但大多数都是人类学者撰写的,可能存在偏见或不准确。”
“总比一无所知好。”林沐曦说。
“确实。”汐茵点头,“那么今天下午,我陪你去书房找找看。现在我有些领地事务要处理,午餐时再见。”
这个安排让林沐曦既期待又警惕。汐茵陪同意味着她无法自由搜索,但至少能进入书房,接触到那些书籍。
整个上午,她待在房间里,练习控制自己的感知能力。经过这些天的尝试,她发现自己的能力确实在逐渐增强:她能听到更远的声音,分辨更细微的气味,甚至在极度专注时,能模糊地感知到魔力的流动。
例如现在,她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庄园各处散落的魔法印记——大多数是照明和保暖的简单法术,但在某些区域,比如汐茵的书房和温室,有更复杂、更强大的魔法波动。
还有她自己的房间。当她将感知聚焦在房门和窗户上时,能感觉到一层极淡的魔法薄膜,像是某种警报或监测法术。它非常隐蔽,如果不是她刻意搜寻,根本不会注意到。
汐茵从未提及这个。
午餐时,林沐曦表现得与往常无异,谈论着天气、书籍和庄园里的琐事。汐茵看起来也很放松,分享了几个领地内有趣的小事件。
餐后,她们一起前往书房。这是林沐曦第一次在汐茵的完全陪同下进入这个知识的宝库,她意识到自己以前可能错过了很多东西。
“关于亚人的书籍主要在西侧书架的第二层和第三层。”汐茵引领她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但如我所言,大多数是人类视角。”
林沐曦仰头看着那些厚重的典籍,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理上的,而是面对浩瀚知识的敬畏。在这个世界,她几乎是一张白纸。
“我们从哪里开始?”她问。
“也许从这本开始。”汐茵从架上抽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北境亚人族群考》,“作者是一位在霜语山脉附近居住过二十年的学者,相对客观。”
她们在书房角落的阅读区坐下。林沐曦翻开书,立即被里面的内容吸引:详细的种族描述、习俗记录、手绘插图,甚至包括一些基础的语言样本。她贪婪地阅读着,而汐茵则坐在对面,处理着一些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两小时后,林沐曦已经浏览了数十页。书中对雪狐族的描述印证了她的许多特征:魔力敏感、听觉嗅觉超常、擅长幻术和冰系魔法。但关于文字和符号的部分很少,只有几页简单的示例,没有她抄录的那些符号。
“找到有用的信息了吗?”汐茵合上手中的文件,问道。
“有一些。”林沐曦合上书,“但没有关于文字系统的详细记录。”
“雪狐族的文字很少外传。”汐茵说,“他们倾向于口传历史和文化,书面记录多用于魔法和仪式,且严格保密。”
这个解释合理,但林沐曦不禁怀疑,汐茵是否知道得比她说的更多。
“我可以借几本书回房间看吗?”她问。
“当然。”汐茵微笑,“任何你感兴趣的书都可以。但记住,有些书籍涉及危险知识或禁忌魔法,如果你遇到不明白的内容,最好先询问我。”
“我会的。”林沐曦答应道,心中却想着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寻找关于那些符号的信息。
她选了三本书:刚才那本《北境亚人族群考》、一本《帝国境内的魔法符号学》、以及一本看似无关的《贵族纹章与家族印记》——她需要掩护自己真正的兴趣。
抱着书回到房间的路上,林沐曦感觉到某种变化。庄园里的仆人们看她的眼神与以往不同,少了些好奇,多了些……尊重?或者是别的什么。艾玛在走廊遇见她时,甚至微微颔首致意,这是以前没有过的。
“艾玛,今天庄园里有什么事吗?”她忍不住问。
女管家停下脚步,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小姐今早吩咐,您现在是庄园的正式客人,享有相应礼遇。”
正式客人。不再是来路不明的被庇护者。这是地位的提升,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
林沐曦回到房间,将书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即开始阅读。她走到窗前,望着花园里正在融化的积雪。
变化正在发生,缓慢但确定。汐茵对她的态度,她在庄园中的地位,她对自身能力的发现,以及那条神秘的项链带来的线索。
她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每条路都笼罩在迷雾中。向前是未知的自由和危险,向后是舒适但受限的庇护,而站在原地,则可能被这逐渐收紧的温柔罗网完全捕获。
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面容:紫色眼睛,白色狐耳,耳垂上那对银质耳环在灰白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她伸手触碰耳环,那微凉的触感似乎在对她低语:答案就在那里,藏在符号中,藏在血脉里,藏在被遗忘的记忆深处。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被完全驯服之前,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