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消融后的第一周,夜莺庄园迎来了一位访客。
消息是在早餐时传来的。艾玛走进餐厅,手中捧着一张镶金边的拜帖,神色间带着罕见的严肃:“小姐,卡维尔家族的使者到了,请求会面。”
沐曦注意到汐茵的手微微一顿,银质餐刀在瓷盘上划过一道细微的声响。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深蓝眼眸中闪过一丝沐曦无法解读的情绪——警惕?厌恶?还是别的什么?
“请他到蓝厅等候。”汐茵放下餐刀,用餐巾轻拭嘴角,“我十分钟后到。”
艾玛躬身退下。餐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窗外的晨光透过彩色玻璃,在桌布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卡维尔家族?”沐曦试探性地问,她已经从这几周的阅读中了解到,这是北境另一个重要贵族家族,领地与艾瑟伦相邻。
“邻居,也是竞争对手。”汐茵简洁地回答,站起身,“抱歉,沐曦,今天的课程需要推迟。你可以自由安排时间,但请留在主楼范围内。”
又是限制。虽然措辞礼貌,但本质未变。
“我可以在书房看书吗?”沐曦问,心中盘算着趁汐茵会客时继续研究那些符号。
“当然。”汐茵点头,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对了,如果卡维尔家的人见到你,就说你是我的远房表亲,从南方来此疗养。不要透露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你的……种族特征。”
这个提醒让沐曦的尾巴下意识地卷紧。“我明白。”
汐茵离开后,沐曦快速吃完早餐,然后抱着前一天借来的书走向书房。但经过大厅时,她瞥见蓝厅的门虚掩着,好奇心驱使她放慢了脚步。
透过门缝,她看到汐茵坐在高背椅上,对面站着一名中年男子。男子衣着考究,深红色外套上绣着卡维尔家族的纹章——一头站立的黑熊。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向汐茵陈述什么。
“……边境巡逻队在上个月拦截了三批走私货物,全部标注为艾瑟伦领地特产。”男子的声音沉稳,却带着隐隐的质问意味,“领主大人希望了解,这些是否获得了您的正式许可?”
“艾瑟伦领地的所有贸易都经过合法登记。”汐茵的声音冰冷如冬泉,“如果卡维尔领主有疑问,可以正式行文询问,而不是派使者来当面质疑。”
“请原谅,这只是例行确认。”男子的语气稍微软化,“毕竟,我们两家的领地共享最长边界,任何……异常活动都可能影响双方利益。”
沐曦悄悄后退,不打算继续偷听。贵族间的政治博弈对她而言太过复杂,也太过危险。但就在她转身时,她的耳朵捕捉到了对话的后续片段。
“……另外,关于那个传闻。”男子的声音压低了,“有消息说,夜莺庄园最近收留了一个特殊的客人。雪狐亚人,银发紫眼,年轻女性。”
沐曦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汐茵的回应隔了几秒才传来,声音平静得可怕:“艾瑟伦家族的内部事务,不劳卡维尔家族费心。”
“当然,当然。”男子连忙说,“只是提醒您,最近北境对雪狐族的关注度很高。某些势力可能正在寻找‘特殊个体’,据说与古老的预言有关。如果您确实收留了这样的客人,请务必……谨慎。”
“感谢提醒。”汐茵的语气毫无波澜,“现在,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可以回去复命了。告诉卡维尔领主,艾瑟伦家族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客人。”
脚步声响起,沐曦迅速闪进最近的走廊拐角。她屏住呼吸,看着那名卡维尔使者走出蓝厅,在艾玛的陪同下离开大厅。
几分钟后,汐茵也走了出来。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大厅中央,仰头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艾瑟伦家族肖像——画中是一位神情威严的中年女性,深蓝眼眸与汐茵如出一辙。
沐曦躲在阴影中,观察着汐茵的侧影。她的背脊挺直,双手在身侧微微握拳,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林沐曦从未见过的紧张感。
许久,汐茵终于转身,走向楼梯方向。林沐曦等她消失在楼梯转角,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快步走向书房。
她的心跳依然很快。卡维尔使者的话在脑海中回响:“特殊的客人……古老的预言……某些势力正在寻找……”
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个雪狐亚人会与预言扯上关系?而汐茵,明明知道这些,为什么从未向她提及?
书房的门沉重而安静。林沐曦推门进入,反手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深呼吸。阳光从高窗洒入,在古老的书架和厚重的地毯上切割出明亮与阴影的界限。
她走到阅读区,摊开那些书,试图集中注意力,但思绪纷乱。最终,她放弃了阅读,转而从怀中取出那页抄录符号的纸张,开始对照《帝国境内的魔法符号学》进行比对。
这项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大多数符号在书中都没有直接对应,她只能寻找相似的形状和结构,试图推测可能的含义。一小时后,她只辨认出三个符号:一个代表“雪”或“冰”,一个代表“记忆”或“传承”,还有一个形状类似狐狸轮廓的符号,注释写着“兽族图腾,常与血脉魔法关联”。
血脉魔法。这个词让沐曦想起温室中看到的那一幕:汐茵站在“夜莺之泪”前,紫色眼睛映照着银色符文。
她与汐茵之间,是否有某种隐秘的相似性?都被某种血脉中的东西所标记,都被迫承担某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或命运?
这个想法让沐曦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但也让她更加不安。如果她的身份真的与某个预言相关,那么汐茵收留她的动机,可能远比表面复杂。
午饭时间,汐茵没有出现。艾玛送来餐盘,告知林沐曦小姐正在处理紧急事务,请她独自用餐。
“卡维尔家族的人走了吗?”沐曦装作随意地问。
“已经离开了。”艾玛回答,开始布置餐具,“但小姐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处理后续事宜。”
“那个人……说了什么让小姐困扰的事吗?”
艾玛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贵族间的往来总是复杂的,沐曦小姐。您不必为此担心。”
典型的回避性回答。沐曦不再追问,安静地用餐。餐后,她请求去花园散步,艾玛同意了,但派了一名女仆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