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契约的雏形
偷看日志后的三天里，沐曦表现得异常顺从。
她准时参加汐茵安排的所有活动：上午的语言课程，下午的帝国历史，晚餐时的礼仪训练。她的问题变得审慎而有限，她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飘向窗外，她的尾巴摆动也显得温顺有度。她甚至开始主动询问汐茵的偏好——喜欢什么茶，爱听什么音乐，对花园的哪个角落最为青睐。
这种变化似乎让汐茵感到满意。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频繁，眼神中的警惕逐渐被一种近乎温柔的欣慰所取代。但沐曦注意到，监视并没有放松：她的房间在夜里依然有魔法波动，陪同她散步的女仆从一人增加到两人，书房里关于雪狐族的书籍被重新整理过，几本最可能提供线索的典籍不见了踪影。
第四天早晨，沐曦在早餐时提出了一个请求。
“我想学习魔法。”她说，语气平静，仿佛这只是个偶然兴起的念头，“既然雪狐族对魔法有亲和力，也许尝试学习能帮助我更好地控制这些——”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以及了解我自己。”
汐茵放下餐叉，深蓝眼眸审视着她。这三天来，沐曦从未主动要求过什么，这个突然的请求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魔法学习不是游戏，沐曦。”她缓缓说道，“它需要天赋，更需要耐心和自制力。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有些魔法知识，对初学者来说是危险的。”
“我不怕。”沐曦说，紫色眼眸直视对方，“我已经在这个世界失去了一切。如果魔法能帮助我找回一部分自我，我愿意承担风险。”
这番话半真半假。学习魔法确实是她的目的之一——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里，没有力量意味着永远依赖他人。但更重要的是，魔法训练可能为她提供探索真相的机会：接触更多书籍，了解契约、血脉魔法和那些神秘符号的机会。
汐茵沉默良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最终，她点了点头。
“好吧。但我们从基础开始，一步一步来。如果你的天赋不够，或者表现出任何失控迹象，我们必须立即停止。同意吗？”
“同意。”沐曦回答，尾巴因兴奋而微微摆动——这是真实的反应，难以伪装。
“那么今天下午，我们在魔法练习室开始第一课。”汐茵说，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我很期待看到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魔法练习室位于庄园北翼的地下，这是一个沐曦从未涉足的区域。艾玛带她穿过一道隐蔽的石门，沿着螺旋阶梯向下，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羊皮纸、草药和某种金属的味道。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面刻着复杂的魔法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小姐在里面等您。”艾玛说，停在门前，“我就在外面等候，如果有任何需要，请摇铃。”
沐曦推开门，踏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房间呈圆形，直径约十五米，墙壁由光滑的黑色石材砌成，上面镶嵌着银色的星座图案。天花板是拱形的，中央悬挂着一颗巨大的水晶，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地板是抛光的深色木材，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层层嵌套的几何图形，用银色粉末绘制，边缘摆放着七支未点燃的蜡烛。
汐茵站在魔法阵中心，已经换上了一件简朴的深灰色长袍，头发用一根银色发带束起。看到她，汐茵招了招手。
“进来吧，小心不要踩到阵线。”
沐曦小心翼翼地走进魔法阵，在汐茵指定的位置站定。她注意到房间四周靠墙摆放着书架、工作台和各种奇异的器具：水晶球、天秤、坩埚、成排的瓶瓶罐罐，还有几根不同材质和长度的法杖。
“首先，我需要测试你的魔力亲和度和属性倾向。”汐茵从工作台上取来一个手掌大小的水晶板，“把手放上去，闭上眼睛，放松。”
沐曦照做。水晶板冰凉光滑，起初没有任何反应。但当她集中精神，试图感受所谓的“魔力”时，板子开始发生变化。
淡紫色的光芒从她手掌接触点蔓延开来，迅速覆盖整个水晶板。光芒中浮现出细小的银色光点，像星辰般闪烁。接着，水晶板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之下，隐约有某种流动的雾气。
汐茵倒抽一口冷气。
沐曦睁开眼睛，看到汐茵正盯着水晶板，表情复杂——惊讶、兴奋，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怎么？”她问。
“你的魔力天赋……非常特殊。”汐茵的声音有些干涩，“紫色光芒代表幻术系亲和，这是雪狐族的典型特征。冰霜元素表明你有冰系魔法的潜力。但这些雾气……”她用指尖轻触水晶板表面，雾气微微波动，“这是预言或占卜类魔法的迹象，极为罕见。”
预言魔法。这个词让沐曦心中一紧。月影之裔，预言，古老契约……这些线索开始连接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她尽可能平静地问。
“意味着你需要特别谨慎的训练。”汐茵放下水晶板，表情变得严肃，“幻术和冰系魔法虽然需要技巧，但相对安全。预言类魔法不同——它触及时间和命运的领域，容易引发反噬，或者……”她犹豫了一下，“或者吸引不该注意的目光。”
沐曦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卡维尔使者提到的“预言”，可能就是指这种罕见的魔法天赋。
“我还想学吗？”汐茵问，深蓝眼眸紧盯着她。
这是一个测试。沐曦意识到，如果她现在退缩，汐茵可能会放松警惕；如果她坚持，可能会被视为潜在威胁，或者……潜在工具。
“我想学。”她最终说，“知识本身就是力量。而我需要力量来保护自己。”
这个回答似乎打动了汐茵。她的表情柔和下来，点了点头。“那么我们从最基础的冥想和魔力控制开始。在你能安全施法之前，必须学会如何感知、引导和约束你体内的魔力。”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汐茵教导沐曦基础的魔法理论：魔力的本质、元素分类、施法原理、以及最重要的——冥想技巧。她让沐曦坐在魔法阵中心，引导她如何内视，如何感知体内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流。
起初，沐曦毫无头绪。她闭上眼睛，按照指示深呼吸，放松身体，试图“感受内在的能量”，但除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嗡嗡声，什么也感觉不到。
“不要刻意寻找。”汐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而舒缓，“想象你是一片湖水，魔力是水底的暗流。不要试图抓住它，只是观察它，感受它的存在。”
沐曦调整呼吸，放空思绪。她想象自己是一片湖泊，深紫色的湖水，底部有银色的光流蜿蜒而过。渐渐地，一种奇特的感觉开始浮现——不是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内在的知觉，仿佛身体内部有某种第二套循环系统，流淌着微凉、轻盈的能量。
“我……感觉到了。”她低声说，声音中带着真实的惊讶。
“描述它。”汐茵说。
“像是……冷冽的溪流，在血管之外流淌。大部分是银白色的，但有些地方泛着紫色光晕。它很安静，但很有力量。”
“很好。”汐茵的声音中带着赞许，“现在，尝试引导一小股能量，从胸口流向右手掌心。非常缓慢，非常小心。”
沐曦集中精神，想象那股银白色的能量流听从她的意志。起初毫无反应，但当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时，她感觉到一丝凉意真的开始移动，像冬日的溪流，缓缓流向右臂。
她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上方，一小团淡紫色的雾气正在凝聚，内部有银色光点闪烁。
成功了。她的第一缕魔法。
“控制它。”汐茵的声音变得紧张，“不要让它扩散。”
沐曦咬紧牙关，试图约束那团雾气。但魔力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开始不受控制地波动、扩散。雾气越来越浓，银光越来越亮，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地板上开始凝结冰霜。
“沐曦，收回它！”汐茵喊道。
但已经太迟了。那团雾气突然爆开，化作无数紫色光点，在空中旋转、飞舞，然后——影像开始浮现。
模糊的、片段的景象：一座冰封的宫殿，月光下的雪原，一个背对她的白色身影，手中捧着一本巨大的书籍……
影像只持续了几秒，然后光点消散，雾气消失，只留下房间里骤降的温度和地板上薄薄的冰霜。
沐曦瘫坐在地，气喘吁吁，汗水浸湿了额发。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汐茵跪在她身边，手指轻触她的脉搏。“你还好吗？”
“我……看到了东西。”沐曦喘着气说，“一座宫殿，雪原，一个人……”
“预言幻象。”汐茵低声说，表情凝重，“第一次尝试就触发了被动预知……这比我想象的更严重。”
她扶起沐曦，让她靠在墙边，然后从工作台上取来一小瓶蓝色药剂。“喝下去，补充魔力消耗。”
药剂的味道清甜微凉，入喉后带来一股暖流，迅速驱散了疲惫感。沐曦感觉精神恢复了一些，但她依然能感受到刚才魔力失控的余悸。
“这正常吗？”她问。
“对你而言，恐怕是。”汐茵在她对面坐下，表情严肃，“沐曦，我必须告诉你实情。你的魔力天赋非常强大，但也非常……不稳定。刚才的幻象是魔力失控触发的被动预知，这说明你的预言能力已经觉醒，只是缺乏引导和控制。”
“觉醒？”沐曦抓住这个词。
汐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雪狐族中，偶尔会出现具有特殊预言天赋的个体。在古老的传说中，他们被称为‘月影之裔’，被认为与月光和命运有特殊的联系。你的银发、紫眼，以及刚才展现的能力……都指向这个可能性。”
终于，这个词被当面提及。沐曦的心脏狂跳起来，但她努力保持表情平静。
“这会带来什么？危险？还是……”
“两者都有。”汐茵坦诚地说，“月影之裔在雪狐族文化中备受尊敬，但在人类世界，他们可能被视为……工具。预言能力可以用来占卜未来、寻找失物、甚至影响命运。很多势力会想要控制这样的能力。”
她伸手握住沐曦的手，语气变得恳切：“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保护你。外面的人如果知道你的能力，会用各种手段试图控制你——诱惑、威胁、甚至暴力。而在这里，在夜莺庄园，你可以安全地学习如何控制这份天赋，如何保护自己。”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关怀和保护欲。但沐曦记得日志中的话：“她可能是打破契约诅咒的关键”。汐茵的保护，是否也包含了利用？
“您一开始就知道吗？”她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知道我是……月影之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