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月影之裔……对吗”
汐茵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平静。“我怀疑过。雪狐族本身就不常见,银发紫眼的个体更是罕见。当我发现你对魔法符号有反应,魔力测试显示出预言倾向……怀疑变成了确认。”
“所以您买下那套首饰,不只是因为我感兴趣。”沐曦说,语气中不带指责,只是陈述事实。
“那套首饰上刻有古老的狐族文字,与月影之裔的传说有关。”汐茵承认,“我想看看你的反应。而你没有让我失望——你认出了那些符号,即使你还不能解读它们。”
房间陷入沉默。水晶灯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地板上的冰霜开始融化,留下湿润的痕迹。
“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汐茵?”沐曦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如果我真的能帮您打破什么‘契约诅咒’,您需要我做什么?而我又能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直白而尖锐,打破了她们之间一直维持的温柔假象。汐茵的表情变了,从温和的保护者变成了冷静的谈判者——这才是她的真面目,沐曦意识到,一个在贵族政治中生存的领主。
“我需要你的帮助,这是事实。”汐茵的声音平静下来,“艾瑟伦家族的契约既是祝福也是诅咒。它赋予我们对领地的掌控力,但也将我们束缚在这里,每一代都孤独终老。古老的记录提到,月影之裔的血脉魔法可能提供解除或修改契约的方法。”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沐曦的眼睛。“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一切你需要的:庇护、教育、魔法训练、以及当你准备好时的自由。我不想要一个奴隶,沐曦。我想要一个盟友,一个能理解这种被命运束缚的感受的人。”
自由。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击中沐曦。汐茵知道她渴望自由,并且愿意用它作为筹码。
“您怎么保证?”她问。
“我们可以签订魔法契约。”汐茵说,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一个平等契约,规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你帮助我研究解除契约的方法,我为你提供庇护和训练。当契约完成,或者任何一方选择终止时,你都可以自由离开。”
魔法契约。这个提议出乎沐曦的意料,也让她看到了汐茵的诚意——至少在表面上。魔法契约具有强制力,一旦签订,双方都必须遵守条款。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这是真话。这件事太重大,她需要仔细权衡。
“当然。”汐茵点头,“在你做出决定前,我们可以继续魔法训练,但会更加谨慎。你必须学会控制你的能力,否则对你我都是危险。”
她站起身,伸出手。沐曦犹豫了一下,握住那只手站了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汐茵说,“你消耗了大量魔力,需要休息。明天同一时间,我们继续。”
离开魔法练习室时,沐曦感到头脑清醒了许多。伪装和猜测的阶段暂时结束了,她和汐茵现在处于一种坦诚的——或者说,部分坦诚的——谈判状态。
回到房间后,她没有立即休息,而是从藏匿处取出那页符号抄录纸。现在她知道这些符号与月影之裔有关,与古老的狐族文字有关。汐茵可能已经解读了部分,但也许不是全部。
她需要自己的解读。
接下来的几天,沐曦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节奏。上午依然是语言和历史课程,但内容更加深入;下午是魔法训练,从基础的冥想和魔力控制开始,小心翼翼地避免再次触发预言幻象;晚上,她在房间里秘密研究那些符号,用从书房借来的各种语言学和符号学书籍进行比对。
汐茵遵守了她的承诺:训练严格但耐心,从不强迫沐曦加快进度,也从不追问她晚上的活动。但沐曦能感觉到监视依然存在,只是变得更加隐蔽。
第五天下午,魔法训练结束后,汐茵没有立即让沐曦离开。
“我想给你看样东西。”她说,走向房间一角的一个保险箱。输入复杂的密码和魔法印记后,保险箱打开,她取出一个陈旧的水晶匣。
匣子里铺着深色天鹅绒,上面躺着一枚银质的戒指。戒指造型简洁,戒面镶嵌着一颗与她首饰上相似的紫色宝石,周围雕刻着狐狸与月亮的图案。
“这是艾瑟伦家族的传承物之一,据说来自七百年前签订契约的那位祖先。”汐茵小心地取出戒指,“记录显示,她曾与一位雪狐族的月影之裔是挚友。这枚戒指是友谊的象征,也蕴含着某种……联系。”
她将戒指递给沐曦。“戴上试试。但要做好心理准备,它可能引发反应。”
沐曦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戒指。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银质表面时,一股温和的暖流涌入身体。她将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上——大小完美合适。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当她下意识地调动一丝魔力时,戒指上的宝石开始发光,紫色的光芒温柔而稳定。同时,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流动变得更加顺畅、更加可控。
“它帮助稳定魔力。”汐茵观察着她的反应,“对初学者尤其有用。在你学会完全控制自己的能力前,可以戴着它。”
“这是礼物吗?”沐曦问,手指轻轻转动戒指。
“算是借用。”汐茵微笑,“等你不再需要它时,可以还给我。或者……如果你愿意,可以作为我们之间契约的信物。”
契约。这个词再次出现。
那天晚上,沐曦戴着戒指研究符号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当她向戒指注入少量魔力,同时注视那些符号时,符号似乎在她脑海中自动重组、解读。她仍然不理解具体含义,但能感觉到它们之间的联系,感觉到某种深层的模式。
这枚戒指是钥匙,她意识到。不仅是稳定魔力的工具,也是解读那些古老文字的辅助。
汐茵知道这一点吗?很可能。那么借给她戒指,是善意的帮助,还是引导她走向某个预设方向的手段?
沐曦放下纸笔,走到窗前。夜已深,花园笼罩在月光下,银白如洗。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紫色宝石在月光中微微发亮,与她的眼眸颜色相呼应。
月影之裔。被命运标记的人。预言能力的持有者。
这些身份标签让她既感到力量,又感到脆弱。力量在于她可能拥有的能力,脆弱在于这些能力可能让她成为他人觊觎的对象。
汐茵·艾瑟伦,一个同样被命运束缚的人,一个提出契约而非命令的人,一个给她选择权的人——至少在表面上。
沐曦知道,无论她是否签订魔法契约,她都已经与这座庄园、与这个女人、与这段命运绑在了一起。戒指在手上,项链在盒中,符号在纸上,真相在迷雾之后。
而她要做的决定,不是是否参与这场游戏——她已经身在局中——而是如何参与:作为一个被动棋子,还是作为一个有自己计划的玩家。
窗外,一只夜莺飞过月光下的花园,它的歌声清亮而孤独,在寂静的夜晚中回荡。
沐曦抚摸着手上的戒指,紫色眼眸中闪过决意的光芒。
她会签订契约。但不是作为顺从的被庇护者,而是作为平等的合作伙伴——至少在纸面上如此。
然后,在这份契约的框架内,在这座美丽的囚笼中,她会学习一切能学的,观察一切能观察的,准备一切能准备的。
直到有一天,无论契约是否完成,她都能以自己的意志选择去留。
因为真正的自由,不是被给予的礼物,而是自己争取的权利。
而她,沐曦,曾经的普通学生,现在的月影之裔,正在学习如何争取。
(跨年啦,奖励自己女装一套,要不要发给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