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常态。上午魔法训练，下午文书工作或历史学习，晚上自由时间。每周一次，汐茵会陪同沐曦离开庄园，在护卫的陪伴下前往邻近的森林或小镇。这些外出总是精心安排：路线固定，时间有限，接触的人都是汐茵事先筛选过的。
第一次外出时，沐曦提出想见见普通人，了解他们的生活。汐茵同意了，带她去了橡木镇的一个市集。但沐曦很快发现，这次外出更像是一场表演：商贩们显然事先得到了通知，对她的态度恭敬而疏远；她问的问题得到的回答都过于完美，像是排练过的；甚至连集市上的人群流动都显得异常有序。
“他们都知道我是谁吗？”回程的马车上，沐曦忍不住问。
“作为艾瑟伦家族的客人，你自然会受到关注。”汐茵轻描淡写地说，“这既是尊重，也是保护。镇民们知道不该问的问题不问，不该说的话不说。”
保护，又是保护。沐曦望向车窗外，看着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民，看着那些在小屋前玩耍的孩子，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隔离感。她在这个世界有一个位置——艾瑟伦家族的盟友，月影之裔，特殊的客人——但这个位置将她与普通人隔开，将她困在一个精心构筑的泡泡里。
第三次外出时，发生了一件小事。
她们在森林边缘散步，两名护卫跟在身后十步远。沐曦被一丛奇特的蓝色浆果吸引，蹲下仔细观察。就在这时，她听到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不是动物，而是人类的低语。
她的耳朵转向声音来源，尾巴警觉地竖起。汐茵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怎么了？”
“有人。”沐曦低声说，指向声音的方向，“在那边灌木丛后面。”
汐茵做了个手势，两名护卫立刻悄无声息地向那个方向移动。几分钟后，他们带回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子，看上去不超过二十岁，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
“只是……只是个采药人，小姐。”其中一名护卫报告，“他说在找月光草。”
月光草。沐曦听说过这种植物，只在月夜开花，有轻微的疗愈和安神效果。它也是某些预言类魔法的辅助材料。
“让他走吧。”汐茵说，但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年轻人，“但告诉他，艾瑟伦领地的这片区域是私人林地，未经许可不得进入。”
护卫依言放人。年轻人连滚带爬地逃走，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沐曦看到了他腰间挂着一个皮袋，袋口露出一角淡紫色的布料——那种颜色和质地，与她首饰盒中的布料一模一样。
“等等！”她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她。沐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解释：“我……我只是想问他月光草的事。我最近在学草药学。”
这个借口很牵强，但汐茵似乎接受了。她示意护卫叫住那个年轻人，让他回来。
“这位小姐对月光草有兴趣。”汐茵的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你可以介绍一下吗？”
年轻人颤抖着从皮袋中取出几株植物——确实是月光草，银色的茎干，淡蓝色的叶片。但他同时取出的另一样东西让沐曦屏住了呼吸：一个小布包，用那种淡紫色布料包裹，上面绣着一个简单的图案——狐狸与月亮的组合，与她戒指上的图案惊人相似。
“这……这是什么？”沐曦指着布包问，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一个护身符，小姐。”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说，“我奶奶给我的，说是能带来好运。”
“能给我看看吗？”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递了过来。沐曦接过布包，手指轻轻抚过刺绣。针法粗糙，但图案清晰。更让她惊讶的是，当她用戴着戒指的手指触碰布料时，戒指上的宝石微微发热。
“你奶奶是哪里人？”汐茵突然问，声音中带着一丝沐曦从未听过的锐利。
“霜语山脉附近的小村庄，小姐。但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这个图案是她教你的？”
“是的，小姐。她说这是……家族符号。”
家族符号。沐曦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可能是一个线索，一个与她出身有关的线索。
“谢谢。”她将布包还给年轻人，同时悄悄摘下一枚银质耳环——汐茵给她的那套首饰中的一件。“这个给你，作为感谢。”
年轻人惊讶地接过耳环，连声道谢后匆匆离开。
回庄园的路上，马车里异常安静。沐曦能感觉到汐茵的凝视，那目光沉重而复杂。
“你不该给他那么贵重的东西。”最终，汐茵开口，声音平静但隐含责备。
“只是一只耳环。”沐曦说，“而且，他给了我信息。”
“什么信息？一个模糊的符号，一个可能编造的故事？”汐茵的语气变得尖锐，“沐曦，外面的人知道如何利用你的好奇心。他们看到你这样的贵族小姐，会编造各种故事来获取同情和赏赐。”
“你觉得他在说谎？”
“我不知道。”汐茵承认，“但即使他说的是真话，那个符号也可能只是普通的民间图案，与你没有任何关系。贸然接触，贸然给予，只会让你暴露在风险中。”
沐曦沉默了。她知道汐茵的话有道理，但她无法抑制心中的希望——希望那个符号真的与她有关，希望那个年轻人真的知道些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沐曦在房间里仔细回忆那个布包上的图案。她拿出纸笔，尝试将其画下来。图案比她记忆中更复杂：狐狸不是静态的，而是回头望月的姿态；月亮不是满月，而是新月；图案边缘还有一些她当时没注意到的细小纹路，像是某种文字。
她需要再次见到那个年轻人，需要问他更多问题。但她知道，汐茵不会再给她这样的机会了。
第二天，沐曦在整理文件时，故意“偶然”发现了一份关于领地内流浪者和外来者的报告。她注意到其中有一条简短记录：“采药人埃里克，来自霜语山脉地区，目前在橡木镇暂住。无异常。”
埃里克。这可能是他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沐曦开始悄悄收集信息。在文书工作中，她留意所有与霜语山脉、雪狐族或外来者相关的内容；在魔法训练中，她尝试使用预言能力询问关于埃里克或那个符号的信息，但结果模糊不清；在庄园里，她向仆人们打听是否有关于外来采药人的传闻。
大多数仆人都守口如瓶，但莉莉——那个曾陪她散步的年轻女仆——似乎知道些什么。
“我听说镇上来了个年轻人，会找稀有的草药。”一天下午，当沐曦在花园遇到莉莉时，女仆不经意地提起，“但有人说他有点……古怪。总是在月夜出门，而且总是一个人。”
“古怪？”沐曦追问。
莉莉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有人说他会在月光下自言自语，像在跟看不见的人说话。还有人说他袋子里装着奇怪的东西，会发光的石头之类的。”
发光石头？沐曦想起那些关于“紫色光芒”的报告。
“他现在还在镇上吗？”
“我不知道，小姐。这种流浪者经常来来去去。”莉莉说，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连忙闭嘴，“抱歉，我不该谈论这些。”
“没关系，谢谢你告诉我。”沐曦微笑，但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她需要去见埃里克，需要确认那个符号的含义，需要知道他是否真的知道关于雪狐族或月影之裔的信息。但如何做到这一点而不被汐茵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