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曦回到庄园后的那个夜晚,辗转难眠。
窗外月色正好,银辉透过铁艺窗栏洒进房间,在深色地毯上切割出整齐的光影。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与埃里克的对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处细节,都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
“守护者可能成为牢笼……”
“七百年前,一位月影之裔被囚禁在夜莺庄园……”
“月影之裔将面临选择……”
选择。这个词在她脑海中回荡。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变成狐娘的那一刻起,她似乎就失去了选择的权利——先是选择生存,然后选择信任汐茵,现在又要选择相信谁的故事。
她轻轻抚摸着手上的银戒指,紫色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这枚戒指是汐茵给的,说是稳定魔力的工具,也是契约的信物。但根据埃里克的说法,它可能还有更多含义——也许是一个标记,一个连接,甚至是一个监视的媒介。
不可能。沐曦甩甩头,将这个想法赶出脑海。如果汐茵真的想囚禁她,为什么要签订看似平等的契约?为什么要教她魔法?为什么要给她看家族的秘密档案?
但另一个声音在她心中低语:也许这正是高明的囚禁方式。给予一定的自由,培养依赖,建立情感联系,让囚笼变得温暖舒适,直到囚鸟忘记飞翔的本能。
沐曦坐起身,尾巴烦躁地摆动。她需要更清晰的证据,而不是基于猜测和传说的恐惧。
她悄悄下床,走到书桌前点燃蜡烛,取出藏在床垫下的符号抄录纸。在烛光下,那些古老的符号仿佛在呼吸,随着火焰的跳动而微微颤动。她戴上戒指,将魔力缓缓注入,同时凝视着那些符号。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解读含义,而是尝试感受它们的本质——它们来自哪里,被谁创造,承载着什么信息。
戒指上的宝石开始发热,淡紫色的光芒照亮了纸张。沐曦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符号的深处。她看到了雪原,看到了冰宫,看到了月光下聚集的狐族身影。她听到了古老的歌谣,旋律忧伤而庄严。她感受到了某种召唤,来自血脉深处的召唤……
“沐曦?”
声音突然响起,近在咫尺。
沐曦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汐茵站在房间门口,穿着睡袍,长发松散,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她记得自己锁了门。
“您怎么……”沐曦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感觉到强烈的魔法波动。”汐茵走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纸张和发光的戒指上,“你在做什么?已经半夜了。”
沐曦迅速收起纸张,但已经太迟了。汐茵看到了那些符号,她的表情微微一凝。
“那些是……”她轻声问。
“只是练习。”沐曦说,努力让声音平稳,“我睡不着,所以想试试白天学到的魔力控制技巧。”
谎言。她们都知道这是谎言。但汐茵没有戳破,只是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深蓝眼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幽深。
“沐曦,我们之间应该有坦诚。”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但严肃,“如果你在做什么危险的尝试,或者有什么疑问,应该告诉我。我是你的盟友,记得吗?”
“我记得。”沐曦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但我也有权保留一些私人探索的空间。契约里没有规定我必须分享所有想法。”
这句话让汐茵的表情僵了一瞬。沐曦看到了她眼中闪过的情绪——受伤、愤怒,然后是被迅速掩藏的平静。
“你说得对。”汐茵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距离感,“我只是担心你。预言魔法如果不加控制,可能引发反噬,或者……吸引不该来的注意。”
又是“注意”。沐曦想起埃里克的话,想起那个在旅店外看到的守卫。
“今天下午,庄园里有什么异常吗?”她试探性地问,“我散步时感觉好像有人在监视花园。”
汐茵的动作几乎无法察觉地停顿了一下。“那是常规巡逻。最近边界不太平静,我加强了庄园的安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沐曦,“你感觉被监视了?”
“有点。”沐曦诚实地说,“我知道这是为了保护我,但有时候……感觉有点压抑。”
长久的沉默。月光照在汐茵的背影上,为她镀上一层银边。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孤独的雕像。
“我明白。”最终,她轻声说,“被保护的感觉,有时和被囚禁的感觉很像。我自己也有这样的感受——被契约保护,也被契约束缚。”
她转过身,面对沐曦,表情复杂:“但我向你保证,沐曦,我从未有意让你感到囚禁。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这个世界对你这样的存在并不友善,而我无法承受看到你受伤。”
这番话充满情感,几乎让沐曦动摇。但她想起了日志中的“计划”,想起了埃里克的警告,想起了那些模糊但真切的被监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