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曦与埃里克在月光湖畔会面后的第三天，一场不期而至的冬雨笼罩了夜莺庄园。
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在花园里积起浅浅的水洼，将原本就萧瑟的冬景染成一片灰蒙蒙的色调。沐曦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外面被雨幕模糊的世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金属片——那块从埃里克那里得到的、据说承载着七百年前记忆碎片的金属。
三天来，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正常生活。上午的魔法训练，下午的文书工作，晚餐时与汐茵的交谈。一切都与往日无异，但她能感觉到某些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汐茵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更长了，问题也变得更加深入：“昨晚睡得好吗？”“今天的魔法练习感觉如何？”“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梦？”每个问题都看似关切，但沐曦能感觉到其中隐含的试探。
她回答得谨慎而平淡，同时暗中观察汐茵的反应。有时，她会在对话中故意提及一些关键词——契约、自由、选择——然后观察汐茵的表情变化。大多数时候，汐茵的反应难以解读，但偶尔，沐曦能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或挣扎。
今天上午的魔法训练因雨改在室内进行。汐茵教她如何设置更复杂的防护结界——不仅能阻挡物理入侵，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屏蔽魔法探测。
“这个技巧对你尤其重要。”汐茵在示范时特别强调，“随着你预言能力的增强，你散发出的魔法波动会更加明显。防护结界可以隐藏这些波动，保护你不被不怀好意的人察觉。”
沐曦认真学习，心中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这个技巧是否也能用来隐藏她从埃里克那里得到的物品，屏蔽汐茵可能布下的监视魔法？
训练结束后，她找了个借口独自留在魔法练习室，想要测试这个想法。她取出金属片，放在地板上，然后尝试按照汐茵教导的方法设置一个微型防护结界。
起初几次都失败了——要么结界无法形成，要么形成的结界过于微弱，无法有效屏蔽魔力波动。但当她集中精神，将戒指中的魔力与自身魔力结合时，一层淡紫色的光膜终于成功包裹住了金属片。
更让她惊讶的是，当结界完成时，金属片突然发出微光，表面的符号仿佛被激活了，投射出一段更加清晰的影像片段：
不再是阴暗的石室，而是一个明亮的房间，有书架，有窗户，窗外是花园景色。一个银发紫眼的狐族女性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本书。她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淡淡的微笑，但眼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忧郁。
然后门开了，一个人类女性走进来——深蓝头发，深蓝眼睛，五官与汐茵惊人相似，但更年长一些。她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茶点。两人交谈，画面无声，但从肢体语言看，关系似乎很亲密。
影像到这里中断了。
沐曦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这段影像与埃里克描述的“囚禁”场景截然不同。它展示的不是牢房，而是一个舒适的房间；不是孤独的囚徒，而是一个被照顾的客人；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复杂的关系。
哪一个才是真相？或者，真相介于两者之间？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看到更多记忆碎片，需要了解完整的故事。
“沐曦？”
汐茵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沐曦迅速收起金属片，解散防护结界。门被推开时，她正假装在研究魔法阵图。
“你还在练习？”汐茵走进来，目光扫过房间，“我感觉到这里有不同寻常的魔法波动。”
“只是尝试巩固今天学的内容。”沐曦说，努力让声音平稳，“防护结界比看起来难掌握。”
汐茵点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确实。不过你已经进步很快了。”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幕，“这场雨可能要下到明天。下午的文书工作暂停吧，你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谢谢。”沐曦说，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意外获得的空闲时间。
午餐后，雨势稍减，转为绵绵细雨。沐曦以“想在雨中的花园散步”为由请求外出，艾玛同意了，但坚持要莉莉陪同。
“雨中的花园别有韵味。”莉莉撑着伞，与沐曦并肩走在湿漉漉的石径上，“小姐有时候也会在这样的天气里散步，她说雨声能让头脑更清醒。”
沐曦的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雨滴敲打树叶的声音，以及更远处的声音。“汐茵小姐经常独自散步吗？”
“经常。”莉莉说，“尤其是在月圆之夜前后。有时她会在花园里待到很晚，甚至午夜过后才回来。”
沐曦想起每月月圆之夜的仪式，想起汐茵与土地精魂的沟通。那种孤独的责任，那种与生俱来的束缚——无论埃里克的故事有多少真实，这部分显然是真实的。
她们走到温室附近时，沐曦注意到温室的门今天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透过玻璃，她能看到里面温暖的光线。
“温室今天开放吗？”她问莉莉。
“小姐说‘夜莺之泪’需要特别的雨水滋润，所以今天特意打开了天窗的部分玻璃。”莉莉解释，“但未经允许，我们不能进入。”
沐曦点点头，但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她需要查看温室，特别是那株“夜莺之泪”周围，也许能找到与契约相关的线索，或者与七百年前那位月影之裔有关的痕迹。
散步结束后，沐曦回到房间，等待机会。下午三点，庄园的钟声响起，她知道这是仆人们的换班时间，大多数仆人都会去厨房用茶点。艾玛通常也会在这个时间处理一些内务工作。
她悄悄离开房间，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向温室。走廊里空无一人，雨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到达温室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倾听里面的声音——只有雨滴从天窗落下的淅沥声，以及植物生长的细微响动。
她推开门，闪身进入，然后轻轻关上门。
温室里温暖潮湿，空气中混合着泥土、植物和魔法的气息。雨水从部分打开的天窗落下，在一些叶子上积成水珠，在光线下闪闪发光。那株“夜莺之泪”矗立在温室中央，在雨水的滋润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血红色的叶片上凝结着晶莹的水珠，半透明的花朵微微颤动。
沐曦走近植物，仔细观察。她记得汐茵说过，这株植物是契约的媒介，每月月圆之夜，她都要用自身魔力滋养它。但除此之外呢？它是否还有其他用途？是否与七百年前那位月影之裔有关？
她绕着植物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周围的土壤、支撑架、甚至花盆本身。花盆是石制的，表面雕刻着复杂的图案——大多是藤蔓和花朵，但在一侧，她发现了一组熟悉的符号。
狐狸与月亮。
她的心跳加速。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符号。雕刻很浅，几乎被苔藓覆盖，但确实是那个图案，与她戒指上、埃里克给的图表上的一模一样。
所以这株植物、这个契约、确实与月影之裔有关。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符号，但犹豫了一下，先戴上了汐茵给她的戒指。当戴着戒指的手指轻触石雕时，紫色的宝石开始发光，那些符号仿佛被激活了，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
更让她惊讶的是，“夜莺之泪”的叶片开始轻轻颤动，花朵中心那滴紫色的液体发出柔和的光晕。植物似乎在回应她的触碰，或者说，在回应戒指的魔力。
“原来如此。”
声音从身后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