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沐曦猛地转身,看到汐茵站在温室门口,深蓝眼眸注视着她,表情复杂难辨。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汐茵……我……”
“你在寻找答案。”汐茵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触碰了花盆上的符号,激活了‘夜莺之泪’的共鸣。这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你确实是月影之裔,而且你的血脉与这株植物、与这个契约有直接联系。”
她缓步走近,雨水从她的头发和肩头滴落,显然她刚才也在外面。“但我想知道的是,沐曦,你为什么要偷偷调查?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沐曦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能承认见过埃里克,不能透露金属片的事。但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会对这些符号感兴趣,为什么要偷偷调查。
“因为我害怕。”她最终说,这句话半真半假,“害怕知道真相,害怕面对我的身份可能意味着什么。但同时又无法停止好奇,无法停止寻找答案。”
这个回答似乎触动了汐茵。她的表情软化了一些,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失。
“我理解。”她说,走到沐曦身边,也蹲下身,手指轻抚花盆上的符号,“这些符号确实与月影之裔有关。七百年前,那位名为‘银月’的月影之裔帮助我的祖先刻下了它们,作为契约的一部分。”
“她后来怎么样了?”沐曦试探性地问,“埃里克——那个采药人说,她可能被囚禁在这里,直到死亡。”
汐茵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直视沐曦的眼睛:“你见过那个采药人?什么时候?”
沐曦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深吸一口气,决定部分坦白——这样比完全撒谎更可信。
“上周外出时,在森林里偶然遇到。他认出我对那些符号有兴趣,告诉了我一些传说。但我不知道那些故事有多少真实性。”
汐茵沉默了很久,久到沐曦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雨水继续从天窗落下,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
“有些传说是真的,有些不是。”最终,汐茵缓缓开口,“‘银月’确实在这里度过了余生,但她不是被囚禁的囚徒,而是自愿留下的客人。她与我的祖先‘夜莺’是挚友,甚至可能……更多。”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沐曦从未听过的情感。“契约需要月影之裔的血脉魔法来稳定。‘银月’自愿提供这种支持,作为回报,‘夜莺’承诺永远照顾她,保护她。她们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直到‘银月’因生命力耗尽而离世。”
“生命力耗尽?”沐曦抓住这个关键词。
汐茵点点头,表情沉重:“维持契约需要代价,沐曦。‘夜莺’付出的是自由——她和她的后代必须永远守护这片土地。‘银月’付出的是生命力——她的血脉魔法与契约绑定,每一次更新契约,都会消耗她的生命。”
她站起身,走向温室另一侧,那里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个陈旧的本子。“这是‘夜莺’的日记副本。你可以看看。”
沐曦接过本子,小心翻开。纸张已经泛黄,字迹娟秀但有力。她快速浏览,找到了关于“银月”的段落:
“……银月今日又为契约注入力量。她的脸色比昨日更苍白,我恳求她停止,但她只是微笑,说这是她的选择,她的责任……”
“……她坐在窗边,望着花园,说她从未后悔。即使生命因此缩短,即使无法回到族人身边,她也认为值得。因为在这里,她找到了家,找到了理解,找到了爱……”
“……今日发现她昏倒在温室,紧握着‘夜莺之泪’的茎秆。我将她抱回房间,她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我契约是否稳定。这个傻瓜,她总是想着别人,从不考虑自己……”
“……她说月影之裔的命运就是如此:被赋予特殊的能力,就要承担特殊的责任。但下一任月影之裔,如果有的话,应该有选择的权利。她开始研究如何修改契约,减少对月影之裔的消耗……”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几页,后续的内容更加零散,字迹也变得颤抖:
“……她走了。在月光最明亮的夜晚,握着我的手,微笑着离开。她说她不后悔,她说她很快乐,她说希望下一任月影之裔不必重复她的牺牲……”
沐曦合上日记,感到喉咙发紧。这与埃里克描述的囚禁完全不同,这是一个关于牺牲、责任和爱的故事。
“所以‘银月’是自愿的。”她轻声说。
“是的。”汐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她临终前希望改变这个模式。她开始研究如何修改契约,让未来的月影之裔不必付出同样的代价。可惜她没能完成研究就离开了。”
她走到沐曦面前,深蓝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的帮助,沐曦。不是为了重复历史,而是为了改变它。我想完成‘银月’未竟的研究,找到一种方法,既能维持契约保护这片土地,又不会耗尽月影之裔的生命力。”
“这就是你的‘计划’?”沐曦问,想起了日志中的这个词。
汐茵点点头:“是的。但我需要谨慎,需要时间,需要确保你的安全。因为如果外界知道月影之裔再现,知道你可能拥有修改契约的能力,很多人会想要控制你——为了力量,为了利益,或者为了阻止契约改变。”
这个解释合理,符合逻辑,也与沐曦在日记中读到的一致。但仍有疑问。
“那为什么在日志中写‘她可能是打破契约诅咒的关键’?为什么用‘诅咒’这个词?”
汐茵的表情变得痛苦。“因为从某种角度看,它确实是诅咒。每一代艾瑟伦继承人都被困在这里,孤独终老。我们得到了土地的力量和庇护,但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正常生活的可能。有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有签订这个契约,也许我的祖先能拥有更完整的人生,也许我不会从小就失去父母,独自承担这一切。”
这是沐曦第一次听到汐茵如此坦诚地表达内心的矛盾。她看到了汐茵眼中的痛苦、孤独和挣扎,看到了一个被责任压垮的年轻女性,而不是一个冷酷的操纵者。
“所以你想找到一种方式,既保护土地,又获得自由。”沐曦说。
“是的。不仅仅是我自己的自由,也是你的。”汐茵直视她的眼睛,“我不希望你重复‘银月’的命运,沐曦。我不希望你为了这个契约耗尽生命。我想找到平衡点,找到让双方都获得自由的可能。”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沐曦的手:“这就是为什么我如此谨慎,如此保护你。不是因为我想控制你,而是因为我害怕失去你,害怕看到你受到伤害,害怕历史重演。”
沐曦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到心中的疑虑开始动摇。汐茵的解释合情合理,情感真实可信。日记中的内容也证实了“银月”的故事与埃里克描述的版本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