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林辰就醒了。
他悄无声息地起床，穿上衣服，带上昨晚准备的布条和手套，轻手轻脚地离开宿舍。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镶嵌的月光石发出微弱的照明。他凭着记忆走到训练场，推开门。
月光下的训练场空无一人。
他先快速扫视一遍:地面需要清扫，器械需要归位，武器架上大约有二十件兵器需要清洗。时间很紧，因为五点钟其他侍童就会来集合。
按照常规流程，他应该先扫地，然后擦武器，最后整理器械。但林辰没有这么做。
他走到武器架前，开始观察那些兵器。大剑、长剑、短刀、匕首、弓箭……每一件都保养得很好，但淬毒层需要定期清洗，否则毒素会腐蚀金属。
清洗剂的使用说明是:浸泡五分钟，然后用软布擦拭，最后用清水冲洗。
但如果每件武器都浸泡五分钟，二十件武器就要一百分钟，加上擦拭和冲洗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必须优化流程。
林辰快速思考。程序员的思维启动:分析任务，拆解步骤，寻找并行处理和批量处理的可能性。
他先跑到储藏室，找出所有可用的容器:三个木桶，五个金属盆。然后打来清水，按照比例稀释清洗剂——不是每件武器单独浸泡，而是准备多个浸泡池。
接着，他把武器分类:大件武器(大剑、长剑)用木桶浸泡，小件武器(短刀、匕首)用金属盆浸泡，弓箭的箭头单独处理。
分类完成后，他戴上手套(里面缠了布条增加摩擦力)，开始同时处理多件武器:将一批武器放入浸泡池，计时，利用浸泡时间打扫地面和整理器械，五分钟后取出第一批，放入第二批，同时擦拭第一批……
就像多线程编程，每个线程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和任务分配。
地面清扫和器械整理只用了二十分钟。剩下的时间，他专注于武器清洗。浸泡、擦拭、冲洗、擦干、归位……动作流畅，几乎没有多余步骤。
四点五十分，所有武器清洗完毕，整齐地排列在武器架上。地面一尘不染，器械归位整齐。
林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他脱下手套，洗了手，退到训练场边缘，等待。
四点五十五分，其他侍童陆续到来。
卡尔、托米、芬恩，还有另外两个林辰没见过的男孩——都是人类，看起来十岁左右。他们看到训练场的样子，都愣住了。
“这……你打扫完了？”托米惊讶地问。
“嗯。”林辰点头。
卡尔走过来，检查武器架。他拿起一把短刀，对着月光看了看刃口，又闻了闻——没有残留的清洗剂味道。
“你怎么做到的？”他皱眉，“这么多武器，一个人怎么可能……”
“优化了流程。”林辰简单回答。
卡尔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哼了一声:“算你有点小聪明。但别得意，今天的工作还多着呢。”
五点整，侍女长塞拉准时出现。
她像昨天一样面无表情，目光扫过训练场，在武器架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看向林辰:“你打扫的？”
“是。”
“武器都清洗了？”
“是，按照标准流程。”
塞拉走到武器架前，随机抽出一把长剑，仔细检查刃口和护手。然后又检查了地面和器械。
最后，她看向林辰:“手套合适吗？”
林辰抬起手，展示缠着布条的手腕:“不太合手，所以我做了调整。”
塞拉沉默了几秒。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太快了，林辰没看清。
“今天的工作分配。”她转向所有侍童，“托米、芬恩，去厨房帮忙。卡尔，去马厩。你们两个——”她指向另外两个陌生男孩，“去整理仓库。希辰。”
林辰抬起头。
“你去书房。”塞拉说，“殿下吩咐，今天开始，你负责书房的日常整理。”
其他侍童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尤其是卡尔，眼神里混合着嫉妒和不解。
书房？那是影月宫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让一个新来的侍童去整理书房？
林辰也感到意外，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低头:“是。”
塞拉又补充了一句:“记住规矩。不该碰的别碰，不该看的别看。殿下下午会在书房，你上午整理完就离开。”
“明白。”
工作分配结束，侍童们各自散去。卡尔经过林辰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书房……你最好小心点。那不是好差事。”
林辰没有回答。他看着卡尔离开的背影，心里在想:这到底是艾莉娅的考验，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向一层东侧的书房。
书房门口果然有两名女性精灵守卫，穿着轻甲，腰佩弯刀。看到林辰，其中一个拦住他:“身份。”
“侍童希辰，奉命整理书房。”
守卫检查了他的身份牌，然后推开厚重的木门:“进去吧。一小时，整理完就出来。”
林辰踏入书房。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籍、卷轴、地图。第四面墙是窗户，此刻被厚重的窗帘遮着。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墙角还有一个地球仪——不，是这个世界的“世界仪”，上面标注着各大种族和国家的领土。
空气中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墨香。
林辰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
整理书房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非常复杂。书籍要按照分类归位，卷轴要按日期整理，地图要卷好放入专门的筒中，桌上的文件不能乱动——那是艾莉娅正在处理的军务。
林辰先快速浏览了一遍书架的分类。精灵语书籍居多，但也有人族、兽人、矮人语的著作。分类很杂:军事、历史、魔法理论、地理、政治……
他在整理到第三个书架时，发现了一些异常。
有几本书的摆放位置不对——它们本应按照作者姓氏字母排列，但现在却被插在了错误的位置。而且书脊上有细微的指纹痕迹，说明最近有人翻动过。
不是艾莉娅。以她的性格，不会这么随意。
也不是日常清洁的仆役——他们根本没权限进书房。
那么，是谁？
林辰没有声张。他按照正确顺序重新排列了那些书，但在心里记下了书名:《暗夜精灵边境防御史》《月影城建筑结构图》《王庭侍卫轮值表》……
都是敏感内容。
整理到书桌时，他更加小心。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大部分是边境冲突的报告、物资申请、人员调动命令。林辰只是将纸张边缘对齐，把散落的笔放回笔筒，没有阅读任何内容。
但有一张纸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张草图，画的是某种魔法阵。阵图很复杂，中央有一个月牙符号，周围环绕着七个小符号——其中一个是模糊的黑影。
林辰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他想起昨晚测试时，月光石上出现的黑色符号。
这两者有关联吗？
他继续整理。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本笔记。笔记的封面是普通的皮革，没有标题。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用精灵语写着:
“母亲说，当我遇到‘钥匙’时，我会知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多年前写的:
“可是母亲，什么是钥匙？谁又是钥匙？”
林辰合上笔记，放回原处。
他的心跳加快了。
钥匙。艾莉娅在找一把钥匙。而侍童只选人类和混血，她在找特定的人……
金发黑眸的混血，八岁，魔法天赋……
不，不能轻易下结论。这可能是巧合。
但如果是真的，那么他被选为侍童就不是偶然。艾莉娅在测试他，观察他，看他是否符合某个标准。
而标准是什么？他需要通过多少测试？通过之后会怎样？通不过又会怎样？
窗外的光线逐渐变亮。一小时快到了。
林辰加快速度，将最后几本书归位，擦拭了书架表面的灰尘，然后退到门口，最后检查一遍。
书房恢复了整洁有序。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推开书房门，对守卫点头:“整理完了。”
守卫看了他一眼:“去吧。”
林辰离开书房区域，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训练场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剑刃破空的声音。
是艾莉娅。她又在练剑。
林辰停下脚步，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去。
晨光中，艾莉娅的身影快如鬼魅。大剑在她手中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招都精准致命。她的表情很冷，眼神更冷，但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在和假想敌搏杀。或者说，她在和自己搏杀。
那一刻，林辰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十五岁的精灵公主，被姐姐们排挤，势力最弱，住在最偏僻的宫殿，连侍童都只能用人类和混血——因为精灵男性可能来自其他派系，可能是间谍。
她在孤独中练剑，在冷眼中处理军务，在夜深人静时翻看母亲留下的笔记，寻找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钥匙”。
而她选中了他。
不是因为他有多特别，而是因为……他可能是那把钥匙。
也可能是另一个需要被测试、被评估、被使用的工具。
林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仆役区时，他听到两个侍女在低声交谈:
“……殿下又去训练场了？”
“嗯，从凌晨四点就在那儿了。”
“唉，她也太拼了。大公主和二公主那边……”
“嘘，小声点。”
声音消失了。
林辰回到宿舍。房间里没有人，其他侍童都在工作。他在床边坐下，从枕头下拿出那本《基础精灵语读写》。
翻开书页，看着那句“我想回家”。
他把书合上，放回枕头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房间唯一的镜子前。
镜子里是那个金发黑眸的八岁男孩。脸色苍白，五官精致，眼睛深处藏着不属于孩子的冷静。
“希辰·德索。”他对着镜子轻声说，“或者说，林辰。”
“你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份工作，是侍童。”
“你的雇主，是一个复杂而危险的精灵公主。”
“你的试用期，是一个月。”
“而你要做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
“——不是通过试用期。”
“是让她需要你。”
“让她觉得，你不仅是钥匙，还是刀，是盾，是必须留在身边的……所有物。”
窗外传来钟声。上午的工作时间结束了。
林辰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房间。
午饭时间到了。他又要去那个等级森严的餐厅，吃硬面包和咸肉，低头，不说话，遵守所有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