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强度逐渐加大。
艾莉娅每天下午都会准时出现在训练场，林辰则必须在完成上午的杂务后，迅速吃完午饭，提前十分钟到场等候。
第三天下午，林辰到训练场时，发现艾莉娅已经在等他。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训练服，腰间系着银色的束带，长发高高扎成马尾。看到林辰进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他站到场中央。
“前些天的三种基础防御姿势，演示给我看。”艾莉娅的声音清冷。
林辰深吸一口气，捡起木剑，按照记忆一一展示：弓步横挡、侧身斜格、撤步卸力。
他的动作算不上完美，但每一个姿势的基本框架已经建立，肌肉发力的顺序也基本正确——这是他昨晚在宿舍里反复对着月光石影子练习的结果。
艾莉娅看完了全程，沉默了几秒。
“勉强合格。”她最终说道，“但实战中敌人不会给你准备时间。今天，我们要练习的是在移动中防御。”
她走到武器架前，取下了两把木剑，将其中一把扔给林辰。
“攻过来。”她说。
林辰愣了一下：“殿下？”
“用你最擅长的攻击方式，攻过来。”艾莉娅持剑而立，剑尖指地，“我只防御和闪避。你要做的，是逼迫我用出昨天教你的三种防御姿势。”
林辰握紧木剑，调整呼吸。
他回忆着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的剑术比赛，结合这几天学到的发力技巧，试探性地向前刺出一剑。
艾莉娅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轻轻侧身，剑身贴着林辰的木剑擦过——他的攻击落空了。
“太慢。”她说，“再来。”
林辰加快速度，这一次是横斩。艾莉娅微微后仰，木剑从她胸前掠过，只差一寸。
“意图太明显。”
“手腕太僵硬。”
“脚下虚浮。”
一次次攻击，一次次被轻松化解。林辰的呼吸开始急促，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的手臂开始酸痛，但艾莉娅依然站在原地，连大气都没有喘。
第八次攻击时，林辰改变了策略。他假装要刺向艾莉娅的右肩，在最后时刻突然变招，剑尖下沉，划向她的左腿。
这一下变化出乎意料，艾莉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她依然反应迅速——右脚后退半步，木剑向下一格。
“当！”
两把木剑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辰感到虎口一阵发麻，差点握不住剑。而艾莉娅已经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剑身一旋，轻轻点在了林辰的手腕上。
“如果这是真剑，你的手已经废了。”她收回剑，点评道，“但刚才的变招不错。继续。”
林辰甩了甩发麻的手，重新摆好姿势。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开始仔细观察艾莉娅的站姿、呼吸、眼神。
艾莉娅也在观察他。
她注意到，这个男孩的眼睛变得格外专注。那不是普通孩子该有的眼神，里面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分析感。他每一次攻击都在调整，每一次失败都在学习，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水分。
第十三次攻击，林辰终于逼出了艾莉娅的第一种防御姿势——弓步横挡。
“不错。”艾莉娅在格挡后没有反击，而是后退一步，“再来，让我看看你能不能逼出第二种。”
林辰感到体内涌起一股热流。不是魔力，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那是意志力与身体极限碰撞时产生的火花。
他再次进攻，这一次更加专注。
每一次挥剑，他都试图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一点；每一次移动，他都努力控制呼吸，保持平衡；每一次失败，他都在脑中快速复盘，修正错误。
第二十次攻击，他成功让艾莉娅做出了侧身斜格。
“好！”艾莉娅这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还差最后一种。”
但林辰已经快到极限了。
汗水浸透了他的训练服，手臂的酸痛感已经变成麻木，双腿也在微微发抖。呼吸粗重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训练场里的景物在摇晃。
“够了。”艾莉娅突然说。
但林辰没有停下。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量，向前踏出一步，木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艾莉娅的右肋——那是她刚才在防御时，下意识保护的一个微小空当。
艾莉娅眼中闪过真正的惊讶。
她没有选择格挡，而是向后撤步，同时剑身下压，准备卸开这一击。
撤步卸力——第三种防御姿势。
“当啷！”
林辰的木剑被卸开后脱手飞出，落在地上。他本人也因为力量耗尽，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一只手扶住了他。
艾莉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边，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臂。
“你做到了。”她的声音很近，就在耳边。
林辰抬起头，汗水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艾莉娅的紫色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很狼狈，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潮红，嘴唇因为用力过猛而咬出了血印。
但在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他第一次看到了某种认可的光芒。
“休息十分钟。”艾莉娅松开手，走向场边。
林辰慢慢走到墙边，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他从怀里摸出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是普通的井水，但此刻喝起来却像是甘泉。
艾莉娅也坐了下来，就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两人都没有说话。训练场里只剩下林辰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艾莉娅突然开口：“希辰。”
“是，殿下。”
“你的身体很奇怪。”
林辰心里一紧。
“不是指年龄或来历。”艾莉娅继续说，“我指的是你的身体本身。按照这几天的训练强度，普通八岁孩子第二天就应该肌肉拉伤，第三天就会彻底累垮。但你虽然疲惫，恢复速度却很快。”
她转过头，盯着林辰：“而且，你今天逼出我三种防御姿势时，最后的发力方式——那不是纯粹的技巧，你的身体里有一股‘气’在流动。”
林辰愣住了。
气？
他想起刚才战斗到最后时，体内那股莫名的热流。那不是魔力，因为艾莉娅说过他现在还不能感知魔力。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我只是……很想赢。”
“很想赢。”艾莉娅重复道，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理由倒是很真实。”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两颗淡绿色的药丸。
“吃下去。”她递过来一颗。
林辰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几乎立刻，他感到浑身的酸痛开始缓解，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这是精灵族的基础锻体药，‘凝露丸’。”艾莉娅自己也吃了一颗，“可以缓解疲劳，促进肌肉恢复。从今天开始，你每次训练后都会得到一颗。”
“谢谢殿下。”林辰感激地说。
“不用谢我。”艾莉娅站起身，“我只是在投资。狩猎会还有七天，你需要更快的进步速度。”
她走到训练场中央，再次拿起木剑。
“休息时间结束。接下来，我要教你一套真正的锻体术。”
林辰强撑着站起来：“锻体术？”
“体修的基础锻体法门。”艾莉娅开始缓缓摆出一个奇特的姿势——单脚站立，另一只脚屈膝抬起，双臂展开如翼，身体微微前倾，“注意我的姿势。”
她的动作优美如舞蹈，却又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
“锻体九境，第一境就是莹肌境。”艾莉娅保持姿势，解释道，“通过特殊的呼吸法和姿势，引导天地间的能量淬炼皮肤，让肌肤逐渐变得莹润如玉，坚韧如革。”
林辰仔细看着，试图模仿。
但他很快发现，这个姿势对平衡性的要求极高。仅仅是抬起一只脚，身体就开始摇晃。
“不要只用肌肉力量。”艾莉娅的声音传来，“想象自己是一棵树，根须深深扎入大地，身体是树干，手臂是枝叶。呼吸要绵长，吸气时想象能量从头顶灌入，呼气时想象能量流向四肢百骸。”
林辰闭上眼睛，尝试按照她的指示去做。
吸气——想象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天灵盖进入。
呼气——想象气流顺着脊椎向下，流向颤抖的双腿。
奇迹般地，他的身体渐渐稳定下来。
虽然还是摇摇晃晃，但至少能保持姿势了。
“很好。”艾莉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你的悟性确实不错。保持这个姿势，配合呼吸，坚持越久越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辰感觉自己的腿开始发麻，支撑脚的小腿肌肉在颤抖，抬起的腿也开始酸痛。汗水再次渗出，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地板上。
但他咬牙坚持着。
呼吸，想象，专注。
渐渐地，一种奇特的感觉出现了。
皮肤表面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在流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轻轻刺探。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麻痒，后来逐渐变得清晰——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感觉到汗水滑落的轨迹，甚至感觉到月光石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
“感觉到了吗？”艾莉娅问。
“感觉到……皮肤上有东西在动。”林辰闭着眼睛回答。
“那就是天地能量的初步感应。”艾莉娅说，“继续坚持，让这种感觉渗透进皮肤深层。”
林辰继续呼吸。
麻痒感逐渐加强，最后变成一种灼热。不是疼痛，而像是皮肤在“呼吸”，在“进食”，在吸收某种看不见的营养。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本能接管了控制。呼吸自动调整到最合适的节奏，肌肉自动微调保持平衡，皮肤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暮，林辰突然感到皮肤表面一阵清凉。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在月光石的照耀下，他的皮肤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像是涂了一层极薄的珍珠粉，在光线照射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这……”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
“莹肌境入门。”艾莉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面前，俯身仔细端详，“这么快就触摸到门槛……希辰，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她的手指轻轻触碰林辰的手臂。
指尖所及之处，那层微光似乎更加明显了。
“记住这种感觉。”艾莉娅收回手，表情严肃，“以后每天练习，直到微光能在白天也清晰可见，才算真正踏入莹肌境。到了那时，你的皮肤韧性能抵挡普通匕首的划割，对元素伤害也有一定的抗性。”
林辰缓缓放下抬起的腿，脚触地的瞬间，一阵酸麻感袭来，他差点摔倒。
艾莉娅扶住了他。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后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林辰点了点头，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
锻体九境，莹肌境。
他终于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真正的力量体系。
“殿下，为什么教我这些？”他忍不住问，“只是为了让狩猎会上不丢脸吗？”
艾莉娅沉默了片刻。
“一部分是。”她最终说，“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你变强。”
她转过身，背对着林辰，声音变得低沉：“影月宫的情况比你看到的更复杂。我的姐姐们……不会让我安稳度日。而你，我的侍童，必然会成为她们的靶子。”
“变强，才能活下去。”她回过头，紫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不想看到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因为我的无能而夭折。”
说完，她挥了挥手：“回去吧，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林辰深深鞠躬，然后转身离开训练场。
走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艾莉娅依然站在场中央，月光石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举起自己的手，对着光线仔细观察——林辰注意到，她的皮肤在光线下也泛着淡淡的微光，但比他的明亮得多，均匀得多，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林辰握紧了拳头。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回到宿舍时，其他侍童已经睡了。林辰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躺到床上。
他抬起手臂，在黑暗中仔细看。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的皮肤上。
那一层微光依然存在，虽然很淡，但确实不是错觉。
他闭上眼睛，回想刚才的感觉——皮肤呼吸，能量流动，微光浮现。
这就是修炼。
这就是力量。
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宫殿，这微弱的光芒，是他活下去的第一盏灯。
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银辉洒满庭院。
林辰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梦中，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广阔的训练场上，皮肤上的微光越来越亮，最后整个人都化作一轮明月，照亮了黑暗。
而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
有贪婪，有嫉妒，有好奇，有杀意。
狩猎会，
他必须在那之前，变得更强。
至少，要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知道——
艾莉娅公主的“奶油蛋糕”，不光是用来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