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握着扫帚,跟在他身后,踏出混沌大殿的门槛。
门外,阳光刺眼。与殿内那自作主张的“圣洁”白光不同,这是真实的、灼热的、带着尘土气息的阳光。
短短几步,他从一个随时会死的杂役,变成了一个……随时会死的神明。
十几个杂役和低阶教徒跪在道路两侧,额头贴地,浑身颤抖——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教主如此恭敬地引着一个杂役打扮的人出来,用脚趾想都知道事情不简单。
林风走过时,眼角的余光看到监工老陈跪在人群最前面,那张平时凶神恶煞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老陈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此刻能确认,林风的身份不一般了。
林风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老陈啊老陈,你也有今天。还记得我昨天因为左脚迈入食堂被你打了一顿吗?
现在呢?
现在谁跪着!林风没有停留,没有回头,跟着教主继续走!
道路两侧,不断有人加入跪拜的行列。他们或许不明白缘由,但他们看得懂教主的姿态——那是只有在最古老、最神圣的典籍插图中,才描绘过的“引神之礼”。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
邪神显圣了。
神迹降临了。
神……以杂役之身,行走人间。
林风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惊呼和低语,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
这把扫帚,现在在他手里重若千钧。
两人一路无言,穿过层层院落,来到教会最深处。
这里有一座独立的庭院,围墙高耸,大门是整块黑曜石雕成,表面流淌着暗色的光晕。门自动打开,里面是精致的园林、小桥流水,以及一座三层白玉小楼。
“此处有三百重结界,隔绝一切窥探。”莫尔萨在门口止步,不敢踏入,“楼内一切用品,每日更换。您有任何需要,只需在门前玉牌上写下,一刻钟内必有人送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您想召见我等,亦可通过玉牌传讯。”
林风点了点头,走进庭院。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直到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才腿一软,靠在了门板上。
扫帚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着这座奢华得不像话的庭院。
“所以……”他喃喃自语,“我把地扫得太干净,他们以为我是邪神?”
荒唐。
太荒唐了。
但更荒唐的是,他现在好像……暂时安全了?
不,不是安全。是陷入了更大、更不可控的危险。
一个杂役,被当成邪神本体供奉起来。这出戏,他得怎么演下去?演砸了,恐怕死法会比普通杂役惨烈一万倍。
他走到庭院中的石凳边坐下,试图理清思路。
系统、增幅、误解、邪神教会……
无数信息在脑子里打转。
最后,所有思绪汇成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认知:
从现在开始,他喝口水,都可能被解读成“神在施展雨露均沾之术”;他走两步,都可能被分析出“神在丈量神国疆域的步伐”。
那个“能力无限增幅系统”,下次会增幅什么?打个嗝增幅成龙卷风?放个屁增幅成生化武器?
林风憋了半天,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个饱含着对这个世界深沉的爱意的字:
“艹。”
林风憋了半天,终于骂出了穿越以来最真情实感的一个字。
他捡起地上的扫帚,看着这把引发一切的“神器”,苦笑道:
“兄弟,接下来全靠你了。”
扫帚当然不会回答。
但庭院百丈外,隐约传来整齐的跪拜声和诵经声——那是得知“神迹”后自发聚集的信徒。
声音透过结界,微弱但持续。
林风坐在石凳上,握着扫帚,看着这座华丽的囚笼。
“这戏……”他叹了口气,“得硬着头皮演下去了。”
不然,真要吃席了啊!
远处,钟声敲响。
那是邪神教会召集高层会议的信号。
林风不知道他们会讨论什么,但他有种预感:他的“神生”,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
他想把地扫干净点。
……
林风躺在白玉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浮雕。
心里还有一件事,怎么也想不通。
教主莫尔萨,三大护法——这些站在邪神教会顶端的人,对自己那近乎虔诚的恭敬,到底从何而来?
难道就因为他今天不小心弄出的那点“动静”,就被当成了神迹?这邪神教会的信仰,如此廉价,又如此……盲目吗?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比如……预言?教典记载?千年传说?
林风在杂役房时,曾听几个老杂役偷偷议论过。他们说教会内部流传着一个古老的预言,关于“邪神将以最卑微之身重临人间”,还说预言中提到“混沌归元,神迹自显”之类的词句。
当时他只当是民间怪谈,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来……
“不会吧?”林风喃喃自语,“难道我真撞上了某个千年一遇的预言?”
他实在是觉得荒谬:一个随口吐槽触发的系统,怎会恰好对应千年预言?这概率比连续被雷劈中十八次还低。
但紧接着,一个更恐怖的念头浮现:如果……不是巧合呢?
如果这“系统”本身,就是预言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某个存在”为了确保预言实现,而“投递”到他身上的工具?
这个猜想让他浑身发冷。
他翻了个身,床是千年暖玉雕成的,触感温润,冬暖夏凉。被子是用某种魔兽腹部最柔软的绒毛织就,轻若无物,却保暖得不可思议。枕头里填充着安神的星尘花粉,呼吸间有淡淡的清香。
随便一件拿出去,都够一个普通家庭挥霍十年。
可林风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就像一只土狗突然被塞进了皇宫,睡上了龙床。
舒服是舒服,但总怕下一秒就被人发现是冒牌货,拖出去砍了。
他在白玉小楼里度过了穿越以来最漫长的一夜。
凌晨时分,他终于迷迷糊糊睡去,却做了个噩梦:
他站在混沌大殿,拿着扫帚,教主和护法们跪在面前。他试图解释自己只是个杂役,但一开口,说出的每句话都化为金色符文在空中飞舞。
护法们疯狂记录解读,最后得出结论:
神谕!是神谕!神在传授无上密典!
他想逃跑,双腿却像钉在地上。低头一看,地面变成了镜子,镜中的自己穿着神袍,头戴冠冕,手中拿着个扫帚,眼神冰冷如神祇……
那微笑不像他。
一点也不像。
林风惊醒了。
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
窗外天光微亮,庭院里的鸟开始鸣叫,声音空灵悦耳。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喉咙干得冒烟,昨晚紧张过度,连水都没喝一口。
楼内有独立的盥洗室,白玉砌成的水池边放着两个陶壶。一个壶身绘着红纹,摸上去温热;另一个绘着蓝纹,触手冰凉。林风猜测大概是冷热水,便倒了半杯温水,仰头喝下。
水入口的瞬间,他眉头皱了起来。
有股怪味。
不是脏,是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余韵,像是水里溶进了极其微量但特质强烈的物质。他想起了混沌大殿里那股气息。
没错,这水里有邪神教会特有的“味道”。
大概是水源被长期浸染了。
林风放下杯子,下意识地吐槽:“这水不太行啊。”
纯属习惯性抱怨。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
【检测到宿主对‘水质’的诉求】
【能力:水质净化】
【增幅倍数:一千万倍】
蓝色文字再次浮现。
林风心头一跳。
又来?
他想要控制住系统,可系统文字已经闪烁起来,似乎进入了某种半激活状态。而他手中的陶杯,开始发生变化。
杯中的水,原本清澈透明,此刻忽然泛起细微的涟漪。
不是从表面荡开,是从水体内部,每一个水分子都在震颤。然后,颜色开始改变——从透明,到微微泛白,再到乳白,接着流转出七彩的荧光。
最后稳定在一种难以描述的状态:看似透明,但光线穿过时会折射出极淡的虹彩;看似静止,但仔细看会发现水面下有无数微小的光点在缓慢旋转。
反正看起来非常高级。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弥漫开来。
不是香味,不是甜味,是一种……“洁净”的味道。闻到的瞬间,林风觉得肺里的浊气都被洗涤了一遍,头脑清醒得不可思议。水面上方,空气微微扭曲,隐约有细小的符文一闪而逝。
林风僵在原地。
他看着这杯“变异”的水。
不会又要被人误会吧!
昨晚扫个地,把大殿净化了。现在喝个水,把水也净化了,而且看起来净化得有点离谱。
虽然林风内心深处,有那么一点点享受这种人前显圣的感觉。
毕竟前世是个普通人,这辈子又当了三天杂役,突然被当成神跪拜,虚荣心难免会冒头。
但理智告诉他:显现的越多,可能暴露的越快。
林风想把水倒掉,毁尸灭迹,免得多生事端。
但手刚抬起,门外就传来了恭敬的敲门声。
“大人,您醒了吗?”
是大护法内厄姆的声音。
林风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了。他慌乱地环顾四周,想把杯子藏起来,但房间里除了床、桌、椅,连个柜子都没有。情急之下,他抓起杯子,转身想倒进盥洗池。
“大人?”门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疑惑,“老朽可否进来,为您奉上今日的‘晨间汇报’?”
“等等!”林风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他就后悔了,完了,我这说的不是“等一下再进来”,是“你等一下,我批准你再进来”啊!
果然,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内厄姆小心翼翼地说:“那……老朽进来了?”
门被轻轻推开。
干瘦的老者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绣满眼睛图案的深灰色长袍。
他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羊皮纸,应该是所谓的“汇报”。但当他踏入房间,目光扫过林风手中的杯子时,整个人定住了。
他手中的羊皮纸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双全黑的眼眶,死死盯着那杯七彩流光的水,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这是……”内厄姆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被看见了。
他试图解释:“这水……”
“我悟了,您嫌尘世之水污浊!”内厄姆忽然抢过话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所以自行净化,创造了……创造了‘本源圣水’!”
林风:“……啊?”
内厄姆踉跄着上前两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伸着脖子,贪婪地看着那杯水。
他的黑色眼眶里,竟然又开始渗出淡淡的血丝。
“不会有错……”他喃喃自语,“七彩流转,内含道韵,表面有法则符文隐现……教典第三章记载过!‘邪神以本源之力,化凡水为圣液,饮之可窥大道’!这是失传了三千年的‘混沌圣水’炼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