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梦中惊醒,谢辞竟是杀父仇人
那颗牛奶糖在舌尖化开,甜腻的香气似乎冲淡了牢笼里令人作呕的圣光味道。小柚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皮越来越沉。这不仅仅是疲惫,更是那颗糖里掺杂的安神药效——谢辞不想让她乱跑,更不想让她在仪式前崩溃。
意识下坠,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再次睁眼时,周围不再是那间惨白的牢房。
天空是血红色的,像被泼洒了浓稠的颜料。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烧焦的尸臭味,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哀嚎声。
小柚茫然地站在一片焦土之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再是那件破烂的黑纱裙,而是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深紫色长裙,裙摆上绣着暗金色的藤蔓——那是深渊皇族特有的图腾。
“这是……哪里?”
她试图迈步,却发现自己的视角变得很低,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只是一个旁观的幽灵。
前方不远处,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正在燃烧。那是深渊之主的居所,也是她记忆深处最恐惧的地方。
“父王!”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她现在的身体里发出。小柚愣住了,这不是她的声音,或者说,这是她幼年时期的声音。
她看见前方站着一个高大的背影。那个男人穿着深渊皇族的黑金战甲,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他的背影萧索而绝望,正死死抵挡着来自天际的金色光柱。
那是深渊之主,她的父亲。
而在那光柱的尽头,无数身穿白金战甲的神族士兵如潮水般涌来。为首的一人,脚踏虚空,周身环绕着神圣的火焰,手中的长剑散发着令万物臣服的威压。
小柚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个人,她认得。哪怕隔着三百年的时光,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她也认得那把剑,那个姿势,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
是谢辞。
不,不是现在的谢辞,是年轻时的谢辞。那时的他,眼神比现在更加狂热,更加……残忍。
“深渊孽障,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谢辞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如同审判的雷霆。
“谢辞!你我曾有盟约,为何要背信弃义!”深渊之主怒吼,手中的长刀挥出一道黑色的月牙,却被谢辞轻描淡写地挡下。
“盟约?”谢辞冷笑一声,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神与魔,何来盟约?我只知道,只有斩尽杀绝,这世间才会有真正的安宁。”
话音未落,谢辞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深渊之主的身后。
“不要——!”小柚想要尖叫,想要冲过去推开父亲,但她的双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寒光一闪。
那把名为“断罪”的长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贯穿了深渊之主的胸膛。
鲜血飞溅,染红了谢辞那张俊美无瑕的脸。
深渊之主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剑,又看了看面前冷漠的男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口黑血。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的尘土。
“父王!!”
小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裂了。那种痛,比在牢笼里被圣光灼烧还要痛上一万倍。那是血亲被杀的绝望,是信仰崩塌的轰鸣。
她眼睁睁地看着谢辞拔出剑,甩掉上面的血迹,然后一步步走到她(幼年的她)面前。
幼年的小柚满脸泪水,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谢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高高在上的审视。
“这就是最后的余孽吗?”他抬起剑,剑尖对准了幼女的心脏,“斩草除根,免得日后生乱。”
那一刻,小柚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里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绝对的理性。就像他在处理一只蝼蚁,或者修剪一根枯枝。
“去死吧。”
剑锋落下。
“不要!!!”
小柚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
“呼……呼……”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完好无损,没有剑孔,没有鲜血。
是梦吗?
可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那种看着父亲被杀却无能为力的绝望,真实得让人窒息。
小柚颤抖着抬起头,看向牢笼外。
天亮了。
或者说,神域那永恒的白昼又开始了。
牢笼的门开着,谢辞正站在外面。他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那尘不染的白金长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清水和干净的衣物。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小柚身上。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脸色这么难看。”
小柚死死地盯着他。
梦里的画面与现实中的身影重叠。
那个挥剑刺穿父亲胸膛的动作,那个冷漠的眼神,那个甩掉血迹的习惯……
一切都对上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真相。
什么“净化”,什么“祭品”,什么“修补结界”。
这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三百年前,这个男人亲手杀了她的父亲,灭了她全族,最后还要用她这个唯一的幸存者,去祭奠他那虚伪的神域!
“谢辞……”
小柚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砂砾。
谢辞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她语气的不对劲。他放下托盘,伸手想要探她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药效……”
“别碰我!”
小柚猛地后退,背脊重重地撞在光墙上。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抽搐,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地瞪着谢辞,眼底是一片猩红的恨意。
“怎么了?”谢辞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沉了下来。
“我想起来了……”小柚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想起来了,三百年前,在燃烧的宫殿前,你是怎么杀了我父王的。”
谢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凶手……”小柚指着他的鼻子,手指颤抖得厉害,“你是杀父仇人!你杀了我父亲,杀了我所有的族人,现在还要抓我来做祭品!谢辞,你还要不要脸?!”
谢辞沉默了。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记起来了。”
不是否认,不是解释,而是陈述。
小柚的心沉到了谷底。
“所以,那些温情,那些糖,都是假的?”她惨笑着,“你只是在养猪,等养肥了再杀,对吗?”
谢辞看着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无奈,还有一丝深埋心底的悲凉。
他向前走了一步。
小柚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被光墙挡住。
谢辞伸出手,却不是为了抓她,而是轻轻擦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水。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温柔得让人心碎。
“小柚。”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如果我说,当年我不杀你父亲,深渊就会吞噬整个神域,你会信吗?”
“我不信!”小柚吼道,“那是你的借口!是你们神族虚伪的借口!”
谢辞苦笑了一声。
“是啊,你不会信的。”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牢笼外那片刺眼的白光。
“还有半个时辰,仪式就要开始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孤独,那么疲惫,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小柚,恨我吧。”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她说。
“恨我,能让你活得久一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牢笼的门再次关上,光墙重新升起。
小柚瘫软在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流。
恨他吗?
当然恨。
可是,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她在他身上看到的,不是胜利者的喜悦,而是一个即将赴死之人的诀别?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徽章。
那是深渊皇族的徽章,上面沾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那是三百年前,父亲临死前,塞进她怀里的东西。
小柚握紧了那枚徽章,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谢辞……”
她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
既然这是梦醒后的现实,那她就用这双手,亲手撕碎这个虚伪的神域,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仪式的时间到了。
牢笼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是神域卫兵来押送祭品的声音。
小柚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裙摆,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凄美而决绝的笑容。
“来吧。”
“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的刀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