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柚的第七次心跳·终章:锈蚀的守门人》
第九十七章:时差的囚牢
时间在无间夹缝里是静止的。
但对沈辞而言,时间是一把锯子。
他站在光门之外,身体早已腐烂又被重塑了无数次。河水腐蚀了他的皮肉,无间之地的法则又强行把他的骨架拼合起来。他现在是一具半人半怪物的东西,皮肤像干裂的河床,下面流动的不是血,是黑色的淤泥。
他每天做一件事:计数。
一个亡魂走过,他就在墙上刻一道痕。
一百个亡魂走过,他就把墙上最旧的那道痕抹去。
他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墙上的刻痕永远维持在九十九道,因为第一百道总是被抹平。那是小柚教他的,“九九归一,圆满了就该忘掉”。
但他没忘。
他只是再也没见过她。
光门紧闭,偶尔会有光芒从缝隙里透出来。每当那时,沈辞就会把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
他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是流水声,是风声,还有……小柚的声音。
“今天来了个老头,哭着说舍不得他的狗。”
“今天来了个小女孩,手里还攥着半块糖。”
小柚在说话。她在给亡魂讲故事,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沈辞听着,听着,眼眶里的黑色淤泥就会流下来,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小柚。”他在门外轻声回应,“我也舍不得你。”
门内,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小柚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对另一个亡魂说的:“刚才好像有老鼠在叫。别怕,这里没有活物。”
沈辞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颗早已破碎的玻璃心脏,居然又跳动了一下。
咚。
第九十八章:交换的条件
第九十九年零三百六十四天。
一个特殊的亡魂闯入了无间夹缝。
那是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手里提着一只坏掉的怀表。他看起来不像别的亡魂那样迷茫,反而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
“喂,守门的。”男人敲了敲光门,“我迷路了。我要去轮回司,你给我指条路。”
沈辞没有理他。他只是机械地数着:九十九。
“啧。”男人不耐烦地走上前,用怀表敲了敲沈辞腐烂的头骨,“你这人真是……哦,不对,你这东西真是个哑巴怪物。”
沈辞猛地抬头。黑色的眼窝死死盯着男人手中的怀表。
那怀表,和小柚当年打碎的那只座钟很像。
“你想要这个?”男人发现了他的目光,把怀表举起来,“这可是我生前最宝贝的东西。里面藏着时间的秘密。”
沈辞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他仅存的声带在震动。
“想要啊?”男人笑了,“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他指了指光门。
“让我进去。我不想轮回,我想见见门后面的样子。”
沈辞的喉咙里发出了嘶吼声。那是野兽护食的声音。这是他的领地,他的牢笼,谁也不能进去打扰小柚。
“别紧张嘛。”男人耸耸肩,“我只是好奇。而且,我可以用这只表,换你一分钟的自由。”
“自由”两个字,像一把刀,捅进了沈辞的神经。
男人凑近他,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在等谁。但这扇门,除非是同等重量的灵魂交换,否则永远打不开。你守在这里,守到天荒地老,她也不会出来看你一眼。”
“除非,”男人晃了晃怀表,“你用你的‘存在’去换。”
“只要你能走出去一分钟,哪怕只是看看外面的太阳,也算值了。总比烂在这里强。”
沈辞看着那扇光门。
又看了看男人手中的怀表。
他伸出枯骨般的手指,接过了那只表。
男人笑了,转身走向光门。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缝的瞬间,光门突然开启了一道缝隙。
那是沈辞用九十九年的坚守换来的一分钟。
第九十九章:一分钟的太阳
沈辞冲了出去。
他没有去看太阳。
他疯了一样冲向那个男人刚才站的地方。
男人不见了。他进入了无间夹缝,去骚扰小柚了。
沈辞发疯似的往回跑。他跑得越快,身体腐烂得越厉害。黑色的淤泥甩在地上,留下一串恶臭的印记。
当他气喘吁吁地回到光门前时,正好听见里面传来了小柚的尖叫声。
“滚开!别碰我!”
那是小柚的声音!不再是冷漠的,而是带着惊恐和愤怒的!
沈辞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撞向光门。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彻底解体。但他不在乎。他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强行钻进了门缝。
他看见了。
小柚被那个男人逼到了墙角。男人正试图去抓小柚的头发,嘴里说着污言秽语:“既然不让走,那就陪我玩玩呗……”
“小柚!”沈辞怒吼着,从雾气中凝聚出实体,一把掐住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惊恐地尖叫:“怪物!你怎么进来的!”
“我让你碰她!”沈辞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生生把男人的脑袋拧了下来。
但男人并没有死。在无间夹缝里,亡魂是不会死的。男人的头颅在空中飞舞,还在嘲笑他:“没用的!你打不死我!你这个连心都没有的怪物!”
沈辞转过身,看向小柚。
小柚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但当她看清沈辞的脸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沈……沈辞?”她颤抖着念出这个名字。
沈辞跪了下来。他伸出那双腐烂的手,想要抱她,又怕弄脏她。
“对不起。”他说,“我来晚了。”
小柚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英俊的男人,如今变成了一具行走的尸骸。她突然冲上来,抱住了他。
那一瞬间,沈辞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那是真实的、属于人类的体温。
“你身上好臭。”小柚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哭了,“你这个笨蛋。”
沈辞笑了。他收紧双臂,死死地抱着她。
一分钟到了。
光门开始剧烈震动,那是法则在强制驱逐入侵者。
沈辞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在拉扯他。他知道,这一分钟结束了。他必须回去,否则小柚也会被拖出去,彻底魂飞魄散。
“小柚。”他松开手,看着她的眼睛,“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不!”小柚抓住他的手,“带上我!带我一起走!”
“不行。”沈辞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你的路在前方,我的路在身后。”
他猛地推开小柚,自己却纵身一跃,跳出了光门。
在他坠落的瞬间,他看见小柚扑向门缝,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终于流出了眼泪。
“沈辞——!”她的哭喊声,穿透了无间夹缝。
沈辞在黑暗中坠落。
他摸了**口。
那里,那颗玻璃心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但他不痛。
因为他听见了。
在那声哭喊里,藏着一声微弱的心跳。
咚。
第一百章:锈蚀的终局
沈辞没有回到河边。
他被法则惩罚了。他被扔到了一个更绝望的地方——时间的断层。
这里没有光,没有水,没有声音。只有无数个破碎的时钟齿轮在虚空中漂浮。
沈辞坐在一块齿轮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只从男人那里抢来的怀表。
怀表坏了。指针卡在十二点,再也不动了。
但他还是每天都会上发条。哪怕发条早就断了,他还是机械地转动着那个旋钮。
他在等。
不知道等什么,也不知道等多久。
直到某一天,怀表的玻璃罩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从缝里,掉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颗种子。
一颗黑色的、像心脏形状的种子。
沈辞颤抖着捧起那颗种子。他认得它。那是小柚当年在孤儿院窗台上种的那种花——黑色的曼陀罗。
她说过,这种花,开在坟头上。
沈辞笑了。他把种子放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黑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
那不是毒药。
那是爱。
在时间的断层里,一株黑色的曼陀罗,在沈辞腐烂的胸口,缓缓绽放。
而在人间的无回河边。
一个年轻的姑娘路过。她长得并不像小柚,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颗痣。
她蹲下身,看着河面。
“奇怪。”她自言自语,“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谁。”
河水哗哗地流着,像是在回答她。
“咚。”
远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心跳,又像是钟摆。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起身离开了。
在她身后,河边的芦苇丛里,一朵黑色的曼陀罗,悄然凋零。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