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疯了吗?!”
空旷无人的街道,回荡着怪物难以置信的嘶哑。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头顶弯曲着一对巨大暗褐色羊角的怪物。
它正以一种与其狰狞外表不符的狼狈姿态,不断左右闪躲,闪避着来自前方的狂暴攻击。
攻击它的,是一个人类女孩。
女孩穿着单薄,粉色头发在夜风中凌乱飞舞。
她的背后,赫然展开着一对巨大、漆黑如墨的羽翼!
每一片羽毛都锋利如刀,边缘流转着不祥的暗红色微光,随着她的心意疯狂舞动。
“咻!咻咻咻——!”
黑色的羽毛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地袭向羊角怪物。
怪物躲闪着,那些落空的黑色羽毛深深嵌入水泥地面、墙壁、甚至是路边的金属栏杆,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小洞,边缘还有丝丝黑气缭绕。
“墨鸦!你到底在干什么?!”
羊角怪物一边艰难地闪避,一边试图沟通,“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杀了同类?这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快停下!”
它认出了那对黑色的翅膀。
但对面女孩的攻击没有丝毫停歇,反而因为它的喊话变得更加密集、狂暴。黑色羽翼疯狂扇动,掀起一阵阵恶风。
女孩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苍白精致的脸蛋,此刻却布满了不正常的红晕,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扭曲的弧度。
眼睛是如同凝固鲜血般粘稠的猩红!
里面没有理智,只有最纯粹的,沸腾的杀意和近乎癫狂的兴奋。
妖冶,病态,像一朵在腐败淤泥中骤然盛放的曼陀罗。
“怪物~” 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和亢奋,“就该乖乖去死哦~对不对?”
话音未落,黑色羽毛的攻击频率和强度再次暴涨!
如同黑色的金属雨点,将怪物所在的区域完全笼罩。
“还有,”
她歪了歪头,猩红的眸子紧紧锁定着仓皇躲闪的猎物,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我不认识什么墨鸦。我叫——江、渔、秋。”
怪物越害怕,自己就越是享受。
“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
羊角怪物此刻是真的懵了,委屈地想哭。
它今晚运气“好”,碰巧在这条偏僻的街道上感应到了一个正在独自哭泣,精神波动极度脆弱的人类女孩。
这对于怪物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完美“容器”候选。
就在自己暗中窃喜,觉得今晚可以轻松得手,换上一副新鲜的、年轻的人类皮囊。
可谁知道,它刚显露出形体,狞笑着靠近,那个原本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孩,却突然抬起了头。
哭声,戛然而止。
那双灰蒙蒙、蓄满泪水的眼睛,在它惊愕的注视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血池,瞬间被猩红浸染,吞噬!
紧接着,黑色羽翼猛地张开!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直接从极致的脆弱,跳转为极致的狂暴!
“墨鸦!你自己成功了,没必要来断兄弟们的路吧?!” 怪物又惊又怒地吼道。
女孩此刻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语,狩猎的快感正在撕碎她的理智。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她不断地高声重复着,像是兴奋至极的梦呓。
攻击突然停了。
江渔秋缓缓放下抬起的双臂,背后的黑色羽翼也暂时停止了扇动,只是微微张开,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她伸出右手,从自己左翼的边缘,轻轻拔下了一根最长、最锋利的黑色羽毛。
羽毛在她手中,如同拥有生命般,随心意把玩。
她开始靠近。
一步,一步。
不紧不慢,猫捉老鼠,朝着羊角怪物走去。
羊角怪物浑身僵硬,冷汗直冒。
它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猩红疯狂的眼睛,
“这要换做平时……我肯定会说,‘竟然不选择逃跑,而选择靠近我吗?’”
恐惧让它连这句经典台词都喊不出来,
“但现在……‘墨鸦’的状态太不对劲了!虽然一直知道她性格就……就很糟糕,但至少还能沟通!现在这算什么?完全失去理智的疯狗吗?!”
“我……要跑吗?”
如果对方是本尊,想杀它,它逃掉的几率微乎其微。但如果只是“墨鸦”成功夺舍后的人类躯体……理论上,没有理由攻击同为怪物的自己啊!
看着江渔秋那张崩坏的脸,脸上挂着非人的笑,笑容里没有丝毫伪装,只有赤裸裸的、对杀戮和毁灭的渴望。
就像饿了太久、终于看到血肉的野兽,又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魔。
就在怪物权衡是战是逃的时候——
“你……” 江渔秋开口了,声音甜得发腻,她举起了手中那根黑色的“羽刃”,尖端对准了怪物的胸口,“也是伤害天使姐姐的恶魔吧?”
天使姐姐?恶魔?怪物完全听不懂她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现在……” 江渔秋脸上的笑容扩大,猩红的眸子亮得吓人,“就来铲除你哦~”
“嘻嘻……哈哈哈……” 病态而渗人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滚出,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好在江渔秋被怪物选为攻击目标,人类听不到的声音,也看不到她。
羊角怪物不再犹豫,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跑——一定要跑!!!”
它猛地拧身,顾不上姿态,就要朝着与江渔秋相反的方向全力逃窜!
然而,就在它扭头的刹那——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墨水肆意滴答,羽刃贯穿心脏。
羊角怪物前冲的动作僵住了。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
它的力量,它的意识,正在被那个空洞疯狂抽离,吞噬。
“不……可……能……” 它最后嘶哑地吐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前扑倒,砸在地上,
“你不是墨鸦……”
直到怪物在自己面前彻底失去生机,江渔秋眼中的猩红,才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疯狂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一点点消失。
她站在原地,神情变得恍惚而茫然,脸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红晕,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之前那种极致的兴奋感尚未完全消散,让她的大脑皮层依然处于一种过电般的酥麻状态。
“我这是……怎么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视线落在地上怪物的残骸。
“我……杀了怪物?”
“开玩笑的吧……” 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后怕。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部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呕——!”
她猛地捂住嘴,弯下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涩的胃液在灼烧食道。
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加上晚上没有吃饭,此刻根本吐不出任何实质的东西,只有一阵阵剧烈的痉挛和灼痛。
想吐……
眼泪因为剧烈的干呕而生理性地涌出眼眶。
江渔秋虽然很清楚自己的精神状况一直不稳定,但肯定还是个正常人。
但刚才那一幕……
那种支配别人命运,令人着迷的快感……
“这力量……太可怕了……”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用疼痛来对抗心里那不该有的眷恋和渴望。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再使用了……”
又干呕了几下,直到连酸水都吐不出来,只剩下胃部阵阵抽搐的疼痛。
她直起身,背后的黑色羽翼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收回。
眼眸也不再猩红,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深的茫然。
之前的那个扭曲的怪物,仿佛只是午夜一场短暂而恐怖的噩梦。
“好可怕……” 她抱紧自己冰冷的手臂,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寂静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地上的羽毛也如同幻觉般消失了大半。
“得回去了……明天还要上学……”
她迈开脚步,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的街道。
“回家?家……在哪?”
那种地方真的能称之为“家”吗?
扭曲的情绪就快要将自己吞没——
“叮~”
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从她外套口袋里传出,打破了死寂,也短暂地拉回了她飘散的思绪。
这么晚了……会是谁?
掏出手机,是小哑巴。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睡着了,没有接到电话!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人<;)」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笨拙的急切,末尾那个颜文字显得有点傻气。
「没……没事。」
就在她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秒回。
又是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这次附上了一个详细的地址。
「这样啊……没事就好!(^∀^)」
「这个是我现在住的地方的地址!下次要是再打不通电话,或者……嗯,不管什么时候,如果……如果需要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哦!我一般都在家的!」
地址很详细,甚至连楼栋和门牌号都写得清清楚楚。后面还跟着一个圆滚滚的、抱着枕头的兔子表情,像是在说“随时欢迎”。
江渔秋没有回,往家的方向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