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好该怎么对上级汇报，哪些事可以说，哪些事不可以说，墨离才愿意放水雨月走。
对自己在乎的事，怎么唠叨都不嫌多。
浴室哗哗的流水，就像敲打在墨离日渐不安的心上，“我已经孱弱到，睡着了连共鸣都接受不到了吗？”
天使的“共鸣”是根植于灵魂本质的连接，除非陷入极度深沉的、近乎昏迷的休眠，或者精神受到强烈干扰、屏蔽，否则不会被轻易阻断。
而她今晚，只是在夏芝歌柔软的床上，普通地……睡着了而已。
夏芝歌的床是很软，怀抱是很温暖，皮肤是很香甜，可是，完全没有到能左右一个人意志的地步。
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这具日益虚弱的身体能撑到自己愿望的实现吗。
那颗被人类的脆弱、依赖和情感所悄然侵蚀的心，还能守约吗。
日复一日，墨离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失语”或许是她在那场战斗中，失去的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以后……会不会有更多，我无法预料的事情出现？”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英雄，被无数血淋淋的双手拉下神坛，
“如果……看在我过去救了那么多人类的份上……”
“能让我，找到那个怪物……就好了。”
不是所有人都想往上爬，进入体制的高层，才会知道这代价是什么。
水雨月今天的汇报，又有多少光耀级别的天使会因此出事，墨离不在乎，如果上级能做出改变，这个坏人可以让自己来当。
“没有守护人类的心，那就滚下来。”
水声渐渐变小，墨离的心声却如敲锣打鼓，躁动着，停不下来。
“唔……小哑巴，你的……好小。不对，是睡衣好挤。”
江渔秋带着刚沐浴完的湿漉水汽，和娇嗔的含糊声音，从浴室门口传来。
墨离抬起头。
江渔秋站在浴室门口昏黄的光晕里，身上穿着她那套明显小了的浅米色睡衣。
棉质的布料被热水蒸腾过，更显柔软，却也……更显紧绷。
女孩的脸颊红扑扑的，有些别扭地扯了扯过短的袖口和紧紧裹在胸前的衣襟。
“脸……好红。怎么……”
墨离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江渔秋的话语和动作，自然而然地……向下移动。
仔细看过去，那套本属于自己的睡衣，此刻却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紧紧地、妥帖地……包裹在江渔秋的身上。
布料勾勒出的线条，与“骨瘦嶙峋”的印象截然不同。
女孩的骨架确实纤细，手腕脚踝伶仃，锁骨清晰。
但睡衣之下，却有着出乎意料的饱满曲线。
胸前的衣料被撑起一个傲人的弧度，因为紧绷而布满褶皱，衣摆因此被微微提起，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腰肢。
再往下，是笔直修长的腿，在略显短小的睡裤下，露出有一点肉肉的小腿。
水珠顺着她湿润的粉色发梢滴落，滑过脖颈，没入被睡衣领口紧紧包裹的沟壑深处。
那副画面，带着刚出浴的鲜活水汽和毫无防备的慵懒。像是……给小天使的奖赏。
不对……
墨离回过神，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迅速移开了视线，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怎么会……对同样是女孩子的身体……产生这种……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一瞬间掠过心头的的悸动和注意力的全然被吸引。
“自己刚刚，是有了欲望，对吗？”
墨离不敢再看了。
两人的脸蛋，在昏黄的光线下，很快变成了同一种颜色。
身前傲人的峰峦在衣服的衬托下不见沟壑，撑起本该拖拉的衣摆，露出纤细的腰肢，上面，“有伤。”
江渔秋伸了个懒腰，腰下的淤青暴露在空气中，像是故意做给墨离看的。
墨离的目光被那片淤伤牢牢抓住了。
快步走到江渔秋面前，蹲下身，视线与那处淤伤平齐。
伸出食指，亲亲碰了一下，“唔。”
江渔秋低头看着她，那张冷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有些飘忽。
“你知道嘛，其实这伤……是你早上撞的。”
！
墨离立刻站起身，后退一步，对着江渔秋，双手夹在大腿之间，弯腰道歉。
江渔秋先是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真够笨的。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早上撞出来的吧？”
她看着墨离因为自己的话而停下鞠躬动作，眼神里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她只是……在关心我疼不疼。”
这时，墨离拿起手机，打字，然后举到她面前：
「需要我帮忙上药吗？」
江渔秋看着屏幕，又看看墨离写满认真的脸，莫名烦躁。
“不用了。这种事……过两天自己就好了。还有啊……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的身体看？就算……就算是女孩子，也会害羞的好吗？”
原来也有少女娇羞的一面嘛。
她侧过脸，这个动作让她身上的睡衣因为布料牵扯而产生新的褶皱，反而更加凸显了身体的曲线，尤其是胸前那片饱满的起伏，在灯光下投下诱人的阴影。
墨离像是被提醒了，脸更红了，连忙打字：「对……对不起！」
“不要道歉！” 江渔秋忽然有些烦躁地提高了声音，一把拿走了墨离手里的手机，不让她继续打字，
“我讨厌……总是喜欢说‘对不起’的人。”
墨离愣住了，手里空空，嘴巴又不能说话，一时有些无措。
她看着江渔秋，有些凌乱的头发微微翘着，配上此刻茫然温顺的表情，像只刚刚炸毛的小猫，让人……更想欺负了。
江渔秋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烦躁平息了一些。她将手机塞回墨离手里，
“我要和你一起睡。卧室在哪？你应该……不会有‘客房’这种东西吧。
如果不介意女孩子一起睡的话……我有些……害怕一个人。”
她说“害怕一个人”的时候，脸上完全没有害怕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萌的样子，嘴角掠过笑意。
在冷萌脸没有出来之前，人们把这种脸叫做江渔秋。
明明是理直气壮地想睡了自己吧。
墨离眨了眨眼，没多说什么，想说也不能说。
拉起江渔秋的手，带着她走进自己卧室，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张小书桌。
打开灯，关上门。
房间很小，床更小。两个人躺上去，必须要贴在一起。
墨离关了灯，室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光晕隐约透入。
她躺下来，规规矩矩地平躺着，准备睡觉。
然而——
江渔秋的手，比夏芝歌的还要“不老实”。
几乎是刚一躺下，一具带着沐浴后温热清香的身体就贴了过来。
黑暗放大了触感，墨离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渔秋的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腰，一条腿也毫不客气地搭了上来，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了她。
更要命的是，地铁上的游戏在继续。
唔！
墨离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想挣脱，但江渔秋抱得很紧。
黑暗中，她看不清江渔秋的表情，只能听到近在咫尺的温润吐息。
她受不了了。
“啪！”
伸手按亮了床头的小夜灯。
暖黄色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两人纠缠的姿势，和江渔秋要命的笑。
墨离急切地用手比划着，嘴里发出“唔唔啊啊”的声音。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再让我享受一小会儿。”
但显然，除了夏芝歌专门了解过手语，其他人根本看不懂她复杂的手势。
江渔秋只是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墨离挫败地停下动作，抓起手机，打字，然后屏幕几乎要怼到江渔秋脸上：
「不可以做这种事！！！」
墨离不明白，江渔秋为什么是这种性格？明明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怎么一靠近自己，就……就忍不住要“动手动脚”。
难道真像夏芝歌说的，自己有种奇怪的吸引力？还是说天使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看到屏幕上那行大字，和墨离因为生气而圆嘟嘟的脸，江渔秋先是一愣，随即——
“噗嗤。”
“原来……你也会生气啊？” 她松开了环住墨离的手，稍微退开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墨离脸上，
“我还以为……你不是正常人呢。永远都是那副温柔的可爱样子。”
墨离瞪着她，虽然生气，但那双眼睛即使瞪人也显得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江渔秋收敛了笑容，但眼神依旧柔和了一些。她看着墨离，忽然正了正神色，语气也正经了几分：
“好了，不逗你了。” 她顿了顿，“既然都打算……在你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了，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叫江渔秋。江水的江，渔夫的渔，秋天的秋。”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灰色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温度，“请多关照。”
这是她第一次，在墨离面前，笑了。
用抱抱表达开心……这个，好像已经被夏芝歌“调教”好了。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也忘了刚才的“不可以”，张开手臂，给了江渔秋一个结结实实、充满温暖和善意的拥抱。
动作有点大，差点把坐在床边的江渔秋扑倒。
松开手，她看到江渔秋脸上带着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这个反应。
墨离连忙拿起手机，眉眼弯弯地，也郑重地打字回应：
「我叫墨离。笔墨的墨，离别的离。请多关照。」
她把屏幕转向江渔秋。
江渔秋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两个简单的字上。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笑容凝固。
“墨……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