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偏院中,扶胥影正拿着扫帚打扫着。
被打完一百大板躺了大半天后,今日总算是凭借着超凡的恢复能力能下床活动了。
偏院在张府内靠东的位置,平日基本无人前来,而现在因为陈婧伤得重,伍襄一便把她安排在此修养。
而她扶胥影在这里也是伍襄一的安排。
就是为了让她照顾陈婧,同时落实禁足十日的惩罚。
这样的安排倒挺合理,而且扶胥影也对此感到有些意外。
这张府竟然会允许奴隶负伤后修养,这要是换其他的奴隶主,怕是早就把这“没用的奴隶”扔了吧......
残忍的甚至拿去杀了也不足为奇。
难怪她发现在府中这些时日,诸如左佳灵等人这类在这里当了二三十年的奴婢,口中似乎都少有说什么张府的坏话。
如此看来,这张家对奴隶的态度就像黑暗里的一道光,在这方世界已是很好了。
只是,张家作为南洋州的管理者,其治下却不似府内这般“开明”。
这倒是令人有些费解了。
或许是牵扯到整个社会,有各类盘根错节的纠葛在罢。
打扫完院子,扶胥影就放好扫帚回到屋内。
一进屋就看到陈婧正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她。
比起刚被带回府的时候,此刻的陈婧气色已经好转了不少。
“你醒了?感觉好点没?”
扶胥影走到陈婧床前,伸手摸了摸陈婧的额头。
“好多了......”
陈婧低声道。
“热已经退了不少了,我再去给你熬药。”
扶胥影感受着手上的温度,而后便离开陈婧床前,拿上置于旁边的药包走到偏院后庭。
后庭内有个扶胥影向伍襄一讨来的炉子,专门就给陈婧熬药用的。
劈柴、从水缸舀水、生火、熬药,一气呵成。
“大夫说了,这药得一天三次,你现在伤那么重,剂量得下重些。”
扶胥影端着熬好的一碗药走到床前,一边扶着陈婧坐起来,一边把药递到她跟前。
陈婧接过药,皱着眉头似是在做心理建设。
片刻过后,她闭气凝神,端起药后一饮而尽。
“哇!好苦!”
陈婧喝完就把碗扔给扶胥影,脸上五官都苦得拧成了麻花。
扶胥影见状笑着摆了摆头。
“良药苦口嘛,忍忍吧。”
她把碗拿回后庭,从水缸里又舀水出来洗了洗,然后收到了一边。
回到屋内后,她就把收卷在一边的草席拿出来,铺在陈婧床边。
因为这偏院原本只是客房,屋内只有一张床,她也不可能跟陈婧一个伤员去挤,所以扶胥影就只好在旁边打地铺。
“胥影,我睡了多久?”
陈婧躺在床上,透过窗看了看外面已经有些发黄的天色,对旁边刚躺下的扶胥影问道。
“十个多时辰吧。”
扶胥影答道。
“从昨天被带回府你就发热了,迷迷糊糊地睡了去。”
“今天一整天叫你起来喝药都叫不醒。”
“......”
“那我们现在这是?”
“二小姐让伍管事给你安排的,让你在这偏院里养伤,养好再回去。”
扶胥影抬起双手枕于头下,微微侧头看向陈婧,“我就负责在这里照顾你。”
“这样啊......”
陈婧闻言垂眸,沉默不语。
扶胥影见此收回了目光,转眼看向屋顶。
“陈婧,要是不介意,你能说说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对你吗?”
二人就那么沉默了许久,似是扶胥影感觉气氛有些尴尬,故而好奇地开口问了问,以发起话题打破这一分尴尬。
陈婧闻言没有立刻作答,反而是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之中。
她的眼神似是游离到了很远的地方。
“那些人是讨债的。”
良久,陈婧才缓缓开口。
“我本来是布洛堤帝国一个小县城的人,叫陆桥县。”
“我们家是混血种,虽然算是混血种里布洛堤血统比较纯的了,也就是我的曾祖母是汉人而已,但在布洛堤人看来,只要混了一滴血就是杂种,所以我们家日子一开始并不算好。”
陈婧将自己往日的那些记忆一点一点地剖开,缓缓地将之讲述给躺在旁边地铺上的扶胥影。
扶胥影则很认真地听着。
“我家四口人,除了父母,便是我和我兄长。”
“原本就是靠父亲做生意过活,但父亲有一次出海后一去不归,生死不明。”
“母亲又不善经商,所以家里的生意自然就落到了我的兄长身上。”
“但兄长也没能做长久,又遇到诈骗,被人骗了3000多银元,这下生意没了不说,还倒欠了一千多银元的债务,相当于后汉通宝5000多两银子吧......”
扶胥影一听到这,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陈婧家里竟然这么有钱哦!?
5000多两银子,依靠扶胥影最近这外出采购长期观察来看,其购买力换算下来相当于两千多万人民币,能欠那么多钱,那这生意可是不算小的了......
若是把这次穿越算成新的人生,那她这辈子加上上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难怪那么多年过去都还有追债讨债的......
“生意没了之后,家里根本还不上这么多钱,所以最后我们就只能跑了......”
“我们一路往南,但在途中母亲染了病,没过多久就走了,只剩我和我兄长两人。”
“最后费了一番力气,我们才渡海南下到了南洋州。”
“因为知道追债的人肯定不会轻易放弃,所以兄长就决定要跟我分开,因为债是他欠的,他觉得我若跟着他肯定会被牵累,所以他把我在这镇雄关安顿好后就悄悄跑走了......”
陈婧眸子低垂,似是因怀念兄长,眼中泛起了微微泪花。
“二十多年了,也不知兄长现在在何处,过得又如何......”
“肯定很苦吧,这么多年那些人都没放弃追债......”
扶胥影听着,一时无言。
这么多钱,怎么可能放弃呢......
“那你想去找他吗?”
冷不丁地,扶胥影突然问道。
“哎?”
许是没料到扶胥影会突然这么问,陈婧有些诧异。
“我是说,如果有机会,你想去找他吗?”
扶胥影重新转过头,看向陈婧。
陈婧闻言也看向了她,二人就那么对视了一阵。
几息之后,陈婧撤回了目光,眼中闪过了一丝挣扎。
“不想。”
她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为什么?”
陈婧的那一丝挣扎被扶胥影捕捉入眼,很显然陈婧心底是想的,但她却给了否定的答案,这让扶胥影有些不解。
“......”
陈婧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
扶胥影见此,似是明白了。
对这对兄妹而言,保持分离或许才是最好的。
况且,长兄将妹妹独自留在异乡不辞而别,虽是为妹妹好,但这灾本就是为兄者带来的,当妹妹的心中无怨那怕是不可能的。
扶胥影本是想着自己准备在二十一号去会一会那萧河,若是真能如对方所说助她开溜,她便想着能否也带着这些时日与她交好的左佳灵与陈婧一起走。
今日一问,便是试探陈婧想法,而后再找机会试探左佳灵的想法。
但现在看来,自己似乎是有点幼稚了。
人这一辈子,最忌讳的就是擅自替他人做决定,介入他人因果。
更何况,她自己本身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让这二人跟着自己跑出去,或许还不如留在这张府中来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