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水丘盛,南洋州千屿道镇雄关孔阳县人。
从小生活于孔阳县南部,那里是南洋州本地布洛堤人为数不多的聚居点之一。
从小父母就讲,我们这里都是前朝遗族。
母国退守北方,这南洋大陆叫那汉人做了天下,故而我们这帮遗族便是遭了殃。
布汉二族水火不容,族人中有许多被充作奴隶,能获自由身的,也仅能在这聚居区活动,想要出去并非不能,只是颇为困难。
因为汉人并不会友善地待见自己。
我很是不解,同为人,为何就不能共处?
我曾问父母,父母不言,祖父母在时,我也问过他们。
他们是亲历过那改朝换代的,可他们亦缄口不言。
而后,我意外间结识了一个汉人女子。
她很美,我与她一见钟情。
我本来以为父母会为我找到了挚爱而高兴,哪曾想在父母得知我相悦于一汉人女子后,将我大骂一通,极力反对我与她的事情。
气恼之下,我摔门而走,从此未归。
我不过是想与心悦之人在一起,何错之有?
又是那种族不同吗?
自那之后,我追随她来到了她的家。
一开始我们也遭到了她家乃至全村人的反对,他们甚至要当众寡了我去祭神,好在她力保了我,村民们终被说服允许了我生活在村子里。
我也极力地证明了自己的真情实意,终而得到了接纳。
我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下去,可未曾想今日,村里却来了这帮贼人......
水丘盛全身被捆绑着,瘫在地上。
脑中不停地在回想着过往。
看着曾经村里的左邻右舍,妻子的血脉亲人均被这群自己的同族生吞活剥,他除了疑惑,便是内心的无力以及无能的怒火。
“为什么?!”
他兀地怒而抬头,本无神的双眼瞬间充斥起血红。
他愤怒地大吼道。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原本在旁拿着刀在刮肉的一个壮汉闻声怒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闷拳。
“闭嘴吧,你这个跟着这些蛮子沆瀣一气的蠢猪!”
水丘盛被打得牙齿都飞出去几颗,嘴角不住地流血。
壮汉恶狠狠地盯着他,又使劲踹了她几脚,旁边的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将她暴打了一顿。
“舔这些蛮子的你枉为布洛堤人!”
“就是!这两百多年来,那些蛮子把我们都当狗,好多人都被卖作奴隶,还戴着一个跟狗一样的项圈,你这厮倒好,没有项圈,却还争着要当狗?”
“你这好狗就算今日不遇见我们,你的好日子也不多了!”
“我可听说前几日那镇雄关就来了一大群北方母国的军队,我估计八成是要来重新拿回这块属于我们布洛堤人的土地了!”
这些布洛堤匪徒围在水丘盛身旁,对着他唾弃道。
“......”
水丘盛蜷缩在地上,口中吐着酸水,脸色苍白。
“你放屁!”
就在这时,在另一边,一个同样被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对着那帮布洛堤人怒骂道。
“我们祖上世居于此数百年,远比你们这些白毛贱畜早!这里本就是我们的!你们才是从北边来的前朝余孽!”
男人破口大骂道。
布洛堤人闻言脸立刻就垮了。
他们三五上前,直接一刀就刺入了男人的喉咙,男人当场毙命。
随后他们又回到水丘盛身旁,抓起他的头也欲将他一并杀了。
突然间,一道紫色的灵能从密林间呼啸而出,直接就削去了一个布洛堤匪徒的头颅。
“什么人?!”
此变一生,所有布洛堤人都警戒了起来,刨肉的,祭祀的,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纷纷拿起站直身体,警惕地四处张望着。
原本与那些祭祀者一起协同闪烁荧光的树林也停息了下来,变得不再闪烁。
扶胥影趴在林中灌木背后,有些惊讶地看着萧河。
“你会用灵能?”
她小声地问了一句。
“当然,我们都是混血种,你要是学过你也可以。”
萧河一边说着一边摆好架势,“但我还是更擅长用炁!”
“姑娘当真要与我一起?”
萧河问扶胥影道。
“嗯。”
扶胥影确信地点了点头。
“那姑娘可会用剑?”
“会。”
扶胥影再次点了点头。
“那我们冲出去吧,收拾了这些小喽啰。”
萧河说罢,解除了二人的易容术以便他全心战斗,毕竟实际也没什么伪装的必要了,反而以混血种的姿态救下这些南洋州汉人,或许能播撒一下融化种族隔阂坚冰的种子也说不定。
于是乎,萧河将自己身上的佩剑给了扶胥影,自己则空手从林中一跃而起,冲向了那群布洛堤人。
他迅速以炁结印,而后在空中用手一推,结印化作数道橙红的光芒咆哮着撕开空气,又结果了几个布洛堤小喽啰的性命。
“哪来的小兔崽子!”
剩余的布洛堤人见状,怒而拔剑挥刀并操控起灵能予以回击。
萧河见状一个翻转腾挪,躲过布洛堤人的攻击后落地,而后紧接一个旋转平A,将一众欲上前围攻他的布洛堤匪徒扫飞出去。
匪徒们重重地摔在地上,离得近的因遭炁重击震荡,内脏移位而口吐鲜血。
扶胥影也紧随其后,她持剑冲入另一边本围在一起祭祀的布洛堤人中,当即就挥剑砍死两人。
她没有萧河那么潇洒帅气的战斗方式,故而只能以炁强化自身,与布洛堤人刀剑相拼。
布洛堤人将她团团围住,并以乱刀乱剑对她展开猛攻。
而她不怯,而是利用自己这具身体似是与生俱来的反应速度冷静而迅速地格挡或是闪躲。
然后顺势将每一次的格挡和闪躲化作迅而疾的进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但毕竟敌多我寡,所以扶胥影并没有让自己持续处在被包围的态势中。
她辗转腾挪间尽可能地不停跑位,以此在有限的空间里创造出一对一的态势,而后将对方解决。
二人下手迅猛,对面布洛堤匪徒虽然人多势众,但毕竟都只是一些实力低下的地痞流氓,毫无组织度可言,欺压一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可以,但遇到稍有些战力的修行者,那便只能败溃下来。
未过多时,随着最后一个布洛堤匪徒被萧河一掌轰烂,这场战斗便迅速地宣告结束。
扶胥影手握着沾满血的剑,站在原地看着四周倒得横七竖八的布洛堤人尸体。
看了好一会儿,心中的怒气才算消尽。
“扶姑娘。”
这时,萧河出声叫了叫扶胥影。
扶胥影闻言转头看去,只见萧河看了看周围还活着且被绑着的村民们,以眼神示意了一下。
扶胥影见此立刻就懂了对方的意思,于是便与之一起走向那些村民,想要为他们松绑。
可当她靠近其中一个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时,对方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满是惊恐地盯着她。
霎时间,扶胥影的手僵在了原地。
但转瞬间她就明白了对方为何如此。
“别担心,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不会害你们。”
“白......白毛鬼!别......别过来!”
但少女似乎听不见她说话,仍是执意地后缩,而旁边的其他村民也都惊恐地盯着她二人。
而扶胥影却是皱了皱眉头。
被人骂成是鬼,终究还是心有不悦的,但她并不在意。
见劝说无效,她只能持剑直接砍断了少女身上的绳子。
而她这一举动把少女和周围的村民吓了一大跳,少女都吓得紧闭双眼浑身颤抖起来。
可当她发现身上绳索传来的束缚感因为绳索断裂而消失后,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扶胥影见此没有多言,而是继续给其他人松绑。
在以行动证明自己确实没有害人之心后,幸存的村民们才开始放下了对她二人的警惕。
被两个混血种救了,或许对这一村的人而言,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或许也并非不敢想。
毕竟,这村子的人,也曾接纳了一位布洛堤女婿......
水丘盛也被扶胥影松了绑,他木讷地看了看扶胥影,又看了看附近在给所有人松绑又在帮一些被砍断手脚的村民处理伤口的萧河,而后又重新看向扶胥影。
“谢......谢.......”
水丘盛缓慢地爬起身子,而后又微微趴下,似是要做一个跪拜之礼,但被扶胥影拦住了。
“不必言谢,也不必行礼。”
扶胥影轻声道。
就在这时,四周树林的荧光又开始闪烁起来,扶胥影见此心中升起一丝不妙。
“坏了!”
此时,萧河突然放声道。
“扶姑娘!”
“还有诸位!”
萧河突然对四周所有人喊道,“大家赶快跑出这树林去!我会给大家隔绝这些白树的锁定!”
说罢,他就快速伸手在空气中笔划了一下,而后展开了一个橙红色的阵法。
这是屏息阵,可暂时隔绝白树或是白树林中生活禽兽的探息锁定,避免成为它们吞噬灵质的目标。
阵法迅速扩散开,作用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村民们闻声,也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起身就往树林外跑。
很显然他们对这种现象也并不陌生。
这是?
扶胥影看着四周开始源源不断冒出灵质的布洛堤人尸体以及已经死去的村民尸体,又看了看周围整片都在不停闪烁的白树林,立刻就又回想起了最初那怪兽死后的场景。
一模一样。
而她就在这一瞬,似乎是明白了这白树林为何总与那普通的绿树花草间会有一片荒芜区域了......
或许就正是因为这白树林会吞噬灵质。
灵质为这方世界生命的本源能量,这些白树白植能吞噬灵质,那自不可与其他植物共存......
但先前这帮布洛堤人祭祀时,却并非所有村民都被吸取了灵质,只有被布洛堤人围坐在中间的那一群。
这或许说明,这白林并非无差别地吸取,它会选择目标。
莫非......这类白树白植是有灵智的?
而且,这些白植似乎不会选择活着的混血种和布洛堤人下手。
扶胥影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萧河和那个先前被布洛堤匪徒们绑起来的布洛堤人。
萧河没有给他们三人布阵,但他们三人却没受到任何影响,只有地上的布洛堤人尸体和村民尸体在快速地流失灵质。
扶胥影心想着,同时也跟着快速撤离树林的萧河等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