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河指了指木桌旁的椅子,示意扶胥影落座。
“扶姑娘,坐,反正我们要在海上走很久才能到,我们坐下一边喝一边慢慢聊。”
扶胥影看了看手上的酒,笑而落座。
萧河则从旁搬了个椅子来,坐在了木桌对面。
二人举杯轻碰了一下,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嗯,度数不高,口感绵滑,还带一丝回甘。
喝起来感觉像醪糟水,但比醪糟水更醇香。
扶胥影感受着口中酒液入喉,眉目一亮。
还挺好喝的......
“建元十年的时候,除了南洋州一直在动乱,东边的大洋彼岸,东极州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萧河继续对扶胥影讲述起来,而扶胥影则是竖起了耳朵认真听。
一是她一开始找萧河问地图本就是想了解这个世界,萧河愿意给她当讲解员,还一口气讲那么多,她自是欢迎的。
二来,便是她本来也爱听历史故事,何论这从未耳闻过的异世界历史。
而萧河也讲得很认真,毕竟往日在师兄师姐面前自己在历史之类的功课上那就是个弟弟,自己都是当听众的。
今日难得见得有人那么认真地听自己讲,这情绪价值也是拉满了的。
“那便是布洛堤帝国所管的东极州发生了大规模的奴隶叛乱起义,这些奴隶都是苦于布洛堤人压迫的苦命人,他们就是听闻西边南洋州内生起兵反叛了布洛堤而受到启发,效而仿之。”
“于是,众多奴隶齐心围杀了不少奴隶主,他们揭竿而起,故而史称‘东极之乱’。”
“与之同时,大汉国太祖洛长松命将军德世宏率军悄然跨海北上,趁乱与起义的奴隶们里应外合取东极州。”
“炮火连天地打了两年多,终而拿下。”
萧河又给自己以及扶胥影斟满了一杯酒。
“那这大汉可以啊,国力本就远差于布洛堤,南洋州和东极州又兵分两路,还都能成功了。”
扶胥影不由得赞叹道。
“姑娘谬矣,史书上说,大汉并没有兵分两路,南洋州这边大汉只是给予了物质经济以及少量兵员的支持,而主力尽在东极。”
“也就是说,南洋州主要是内生打下来的,只是这内生投靠了大汉。”
萧河说着,“算作了大汉的势力。”
“到了后期,东极州稳固后,南洋州陷入了拉锯战,大汉才真正投入了自家的兵力。”
“但对于布洛堤而言,却是真的分散了兵力。”
萧河举起酒杯,扶胥影见此也举杯与之相碰。
酒液被萧河一口饮下,而后他继续说道:
“可仅仅是这样,以双方的国力,还不足以让这拉锯战持续那么久。”
“差不多是11年还12年后来者......”
萧河皱眉抠了抠后脑,仔细回想了一阵,“反正就是第二任大汉君主在位的时候,也就是开明五年,布洛堤帝国东洋州州牧白盛唐,反了。”
“州牧反了?”
扶胥影一听萧河这么说,大吃一惊。
地方官造反,这是想当藩王还是咋的?
“是,州牧反了,而且这一反就对布洛堤帝国造成了不小影响。”
萧河点头答道。
“那,白盛唐为何要反?”
扶胥影好奇地问道。
“开明元年的时候,东洋州发生了一次震天动地的地火之灾。”
萧河缓缓回答着,“据史料记载,地火自东洋黄石而出,烟云蔽日三年之久,霎时间粮食减产,饿殍遍地,大量奴隶被饿死,奴隶饿死,粮食又颗粒无收,东洋的布洛堤人故也饿死大半。”
“然而布洛堤帝国又因南方战乱而向包括东洋州在内的全国州县强征税收与粮草,故而东洋州不堪重负。”
“本来吧,”萧河叹了一声气,“这白盛唐并无反心,其实从布洛堤的角度来说,还是一个清廉为民的好官,地火之灾后,因为其影响持续存在,东洋难以承受布洛堤中央的重税,各地民怨四起,不少地方还爆发起义,所以他一开始向中央进言,希望中央能暂时减免东洋税收。”
“但布洛堤那位圣女不但拒绝了他,还怀疑他有二心,以武力要挟之。”
“这才逼反了白盛唐。”
萧河说着以指尖轻敲了敲木桌,脸上尽是对这布洛堤圣女所为的鄙夷之色。
而扶胥影听到这样的发展,原本因疑惑而皱起的眉头倒是舒展了不少。
难怪反了,这换谁谁都得反啊!
“原来如此,这要换谁都得反呐......”
扶胥影拿起杯子,独自闷了一小口酒。
“所以白盛唐起兵,自立为王,建东梁国。”
“而他这一建国,本就怀疑他的圣女自然就不会放过他,布洛堤立刻就对东梁国出兵,这样一来,布洛堤对南洋州的兵力就减少,对东极州更是直接撤军。”
“因为东极州与布洛堤中央唯一的陆路连接就是东洋州,而现在东洋州独立,这条路自然就断了,若走海路又是万里之广的茫茫无尽洋,这要是不撤,那也是困兽之斗。”
萧河拿起酒,重新将面前二人的酒杯斟满。
“确实如此。”
扶胥影听得连连点头。
“在这之后,大汉国也很聪明。”
萧河继续说道,“迅速就派人去拉拢东梁。”
“虽说东梁白盛唐是布洛堤人,但现在他与布洛堤帝国为敌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开明九年,大汉就以用新拿下的东极州资源、粮草等接济东梁国,助其从地火之灾中重振旗鼓为条件,达成了与东梁的合力抗布。”
萧河和扶胥影又碰了一杯,将酒饮下后满足地咂了咂嘴,继续说道:
“有了东梁支援和侧应,南洋州的军事压力自然就小很多,再加上内生阵亡后,因为其膝下无子,所以代大汉国镇守南洋的重担就落到了战力和军事智慧都不俗的张义超身上,任命其为南洋大将军。”
“如此,大汉便有了实力继续与布洛堤争夺南洋州。”
“这拉锯的百十年间其实对南洋州整个的社会破坏非常之大,礼崩乐坏,文明凋敝,食人信巫之风横行,种族之间矛盾尖锐......”
“而在另一边的东梁国和东极州则是另一片景象。”
萧河顿了顿,“因为汉梁两国合力抗布间,两国往来日益增长,白盛唐出于民生考虑,为便于两国商贸等各类往来,废除了国内的奴隶制,并严令禁止吸食人之灵质的行为,以保证大汉国人入境东梁的安全,大汉国也很快跟进,在东极州同样废止了对东梁国籍布洛堤人的奴役压迫等各类乱像。”
“故此,两国民间交流增多,社会日趋繁盛,跨种族的婚配便也越来越多,最终便形成了一个新的族群,就是我们混血种。”
“尤其是东梁国,因为其禁止吸食灵质的发令,国内种族间仇恨值降低,跨种族婚配的情况增长很快。”
“故而混血种的数量在这百十年间,甚至一跃超过纯种布洛堤人,变成了东梁国的主体族群。”
“所以,我才跟姑娘说会涉及到我们混血种一族的事情。”
萧河如是说道。
“我们混血种就是在汉梁两国合力抗布期间诞生的。”
“原来如此......”
扶胥影点头以示自己已了解。
“所以某种程度上说,我们混血种的诞生就体现了布洛堤人和汉人其实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萧河如是说着,但他下一句话锋就完全不同了。
“只是,这样的场景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萧河语气变得有些哀叹,脸色也一并阴暗了下去。
“差不多是两百年后,乾化四年,大汉国首都镐京起了刀兵,乱臣何敬塘在宏德门起兵篡权夺位,大汉灭亡。”
“而这一兵变被史书称为‘宏德门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