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堤新元3101年5月,也就是后汉国贞观23年5月。
已入初夏的长安城天气都有些炎热起来。
但即便如此,硕大的布洛宫中却仍旧是一派冷冽之象。
纵使外界天气再是热烈,一入这深宫之中,那压抑的氛围就仿若凝为实质的冷意,再是燥热的心,也会冷静下来。
然而就是在这冷冽的深宫之中,正有一道暴烈的灵能正在紫宸殿内咆哮着。
那是布洛堤帝国的圣女谯正在殿中盘坐修行。
她那暴烈的力量正围绕着她做着高速旋转,激起的震荡惹得紫宸殿的屋檐墙壁都在不住地抖动。
这让服侍其周的内侍仆从们都心惊胆战不已。
生怕这位伟大的圣女把这大殿给拆了,砸死了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身披官服满脸皱纹的老者来到了这内朝的紫宸殿大门口,见守在门口的内侍秦正,便走上前去。
来人正是布洛堤礼部尚书邱宏光。
“邱令公。”
秦正见了俯身行礼道。
“秦公公免礼。”
邱宏光见之回礼,并看了一眼紫宸殿内。
“圣女殿下在里面吗?”
秦正闻言,回头也看了一眼紫宸殿内。
“在。”
“那劳烦秦公公替我禀报一下,就说某有要事请见圣女殿下。”
邱宏光用着苍老地声音郑重地对秦正说道。
只是秦正确露出了一丝犹疑为难之色。
“秦公公是觉有何不妥?”
“令公,殿下现在正在修炼,特地嘱咐过不见任何人......”
邱宏光一见,脸上也浮现出难色。
“那殿下可说过修炼到何时?”
他继续问道。
“暂未。”
秦正答道。
不过就在这时,紫宸殿原本紧闭的门却突然之间打开了。
一个姿色绝美,气质却有些生人勿进的女子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素衣,神情凝重。
“圣女殿下。”
女子一出现,在门口的所有人全都立刻跪在地上,叩头行礼。
“邱令公,进来吧。”
谯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老者,出声道。
随即,便转身回了殿内。
邱宏光见此,只得顶着年迈的身体颤颤巍巍地爬起身,跟着谯走进了紫宸殿内。
他一入内,就见到殿内被谯的灵能波动冲得东倒西歪的器具和内饰,以及谯在地上画的阵法残留。
谯则没有在意邱宏光四处悄悄打量的眼神,而是自顾自地把殿中央的木桌上的东西稍微捡了捡,然后坐到了桌后的椅子上,看向桌前的邱宏光。
“殿下,这是今年布洛神日祭祀大会的参会名单。”
邱宏光开门见山地向谯说道,同时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了谯。
谯接过册子,打开看了起来。
只是她看着看着,眉头就紧锁了起来。
“这就是全部了?”
谯抬眼看向邱宏光。
“是。”
邱宏光点头道,“全国上下各州县都已回执,将例行在大会当日参会。”
“但......谯西王暂无回信。”
邱宏光说着,神情有些紧张,视线不由得就朝下撇,避开了谯那有些尖锐的目光。
“你们是何时寄出的信?寄了多少?”
谯低声问。
“两个月前......但考虑到大西州路途遥远,给谯西王的信于半年前就陆续发出了,拢共给谯西王寄去了八封信。”
“一封都没回?”
“一封都没回。”
“......”
谯闻言,一时间脸都垮了下来。
“布洛神日祭祀这般重要的事情,竟如此怠慢,他谯家要做什么?”
谯低声嘀咕道。
半响,她才冷着声音吩咐邱宏光:
“你再拟一道信给他寄过去,用飞兽加急。”
“你告诉他,叫他务必在一个月内给朝廷回信。”
谯用手指郑重地在桌上点了点,发出邦邦邦的敲击声。
“是,殿下。”
邱宏光再次恭敬地俯身跪拜。
就在这时,原本守在门外的秦正走进了大殿,十分恭敬地对谯行了跪拜礼,并同时开口道:
“圣女殿下,搜查司李郎中求见。”
谯闻言,原本还有些愁苦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与兴奋。
“见。”
于是乎,秦正转过身冲着殿门外中气十足地喊道:
“传,搜查司郎中李袁英觐见!”
话音一落,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女子便迈步急匆匆地走进了殿中,来到谯跟前。
她跪下身行了一礼。
“圣女殿下,邱令公。”
李袁英恭敬地问候一声,作旁的邱宏光则叉手回礼。
“李郎中前来,所为何事?”
谯看着李袁英如是问道,眼中带着些许期许。
这一点小心思李袁英自是能察觉到,但却无法对此做出回应。
因为她带来的消息,并不是面前这位圣女殿下所期待的“好消息”,而是一个与之无关的坏消息。
“圣女殿下,大西州出事了。”
此言一出,周遭的气氛立刻就凝重了起来,谯闻言更是心情沉至谷底。
原本她还以为搜查司带来的是她心心念念之人扶的消息......
故此,她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压抑起来。
“出什么事了?”
谯的声音有些冰冷,这叫李袁英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而在旁的邱宏光亦是如此。
“谯西王,薨了。”
李袁英小心翼翼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
“什么时候的事?”
“据前线飞兽加急来报,谯西王薨死于四日前。”
四日前?
谯深吸了一口气。
“我记得,前年我西巡大西州时,谯西王身体尚康健......你的人可有查到谯西王是如何死的?”
李袁英闻言言语一顿,好一阵后才回:“抱歉殿下,臣无能,尚未查得。”
谯听到这话,目光一凛,冷笑了一声。
“这谯家当初是念在其先祖作为扶座下的得力功臣,所以我赐姓封王。”
“如今却怠慢祭祀大会,这谯西王还薨了,来信的也不是他大西州的人......”
谯不由得喃喃自语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
谯挥了挥手,示意李袁英退下。
“是。”
说罢,李袁英躬着身子恭敬地退出了紫宸殿中。
而一旁的邱宏光见此,也准备告辞退下,但却被谯叫住。
“邱令公,你如何看此事?”
“这......”
邱宏光闻声抬眼看向谯,却见谯此刻也正神情阴郁地看着他。
“令公可以畅言,我不会为难令公。”
似是察觉到邱宏光的忌惮,谯补充道。
而见此,原本还想措辞推脱避免因越界发言还说错话而惹祸上身的邱宏光只好硬着头皮恭敬地小心说道:
“殿下,谯西王四日前才薨逝,恐是大西州内事务繁杂,其世子尚且年轻,缺乏历练,故而可能有行事不周......”
“令公倒是挺会说话......”
谯看了一眼邱宏光,直摆头。
“罢了,令公你先下去吧。”
“老臣告退。”
说罢,邱宏光也退出了大殿之中,只留谯一人独坐案前。
咔嚓!
谯原本放在木桌上的一只手突然间微微一用力,手下的木桌便裂了一道长口子,桌子倒是没有立刻崩坏,但若不加以修缮,也定是无法再用了。
“你到底在哪儿啊,扶......”
谯的脸色越来越黑,黑到逐渐呈现出了一丝病态。
她黄金一般的眸子此刻逐渐被一种病态的思念与渴求充斥。
“没有你之后,每天都是我独自一人面对这些破事......”
“五百年前,白家造反,到如今,似乎又有人不安分......还有那一直以来就是我布洛堤心头刺的血食蛮子......”
谯站起身,缓步走向大殿门外。
“对......就是那些蛮子......那些蛮子把你从我的身边夺走,五百多年了都杳无音讯......”
“都是那些蛮子的错!”
谯嘴里有些歇斯底里地轻声嘀咕着,用着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扶,你一定要等着我,我已经派了大军南下去杀蛮子了,去替你报仇,去消灭阻碍布洛堤重回天下之主道路的障碍......”
“另外,我也一定会找到你,不管你在哪儿......”
谯慢慢悠悠地走到了大殿外,透过面前不远处宣政门及其背后太极殿的屋顶,看向了远处皇宫之外依稀可见的秦南山脉。
来到阳光下之后,谯脸上的病态却是一扫而光,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