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谯西王很清楚自己儿子的秉性，他瞧了一眼谯承毕，长叹了一声气。
“你去拿面镜子照照，你这哪有半分知错的样子......”
看着把头埋低，认错比谁都认得快，但语气却听不出半分悔意的谯承毕，谯西王神色复杂。
“行了，今日也不用你一直守在这儿，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你有心能想起来看望你老子一眼，我就已经知足了。”
谯西王对谯承毕摆摆手。
说罢，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故而对门外用着沙哑虚弱的声音把守在门外的侍卫喊了进来。
“来人！”
于是乎，一个身着甲胄的侍卫走了进来，跪下行礼后应声：
“属下在。”
“你去一趟凯府，叫凯令公入宫一趟。”
谯西王撑着身体对那侍卫说道。
只是，那侍卫听后岿然不动，只是抬眼看了一眼谯西王和谯承毕。
“去啊？”
谯西王见此疑惑地催促起来。
但对方依旧不动。
见此，谯西王感到些许不对劲，他皱起眉头准备开口再次催促，却被谯承毕把话头抢了去。
“父亲，这马上天就黑了，叫凯令公入宫做何事啊？”
谯承毕的语气很是恭敬，但在谯西王的耳朵里，似乎是听出了别样的味道。
他心中立刻警觉，原本因为病痛而轻弱的呼吸霎时间也急促了起来。
“怎么，你父亲想跟旧友叙叙旧你都要管？”
谯承毕见此，只好从床榻边站起，叉手俯低身子。
“父亲莫怪，儿子只是觉得父亲身体欠佳，凯令公与父亲也是同辈人，年岁都大了，这个时间理应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白日间再叙也不迟。”
“休息什么啊？这才几时？”
谯西王侧头朝向窗外，任由夕阳的余晖照在其脸上。
“太阳都还没下山呢......”
说罢，他便不再言语，只是呆呆地望着夕阳。
谯承毕在侧，注视了谯西王良久，这才转头对那侍卫道：
“去叫凯令公入宫。”
“这......”
侍卫抬起头，面露难色。
“快去！”
谯承毕拉高了音量，催促道。
侍卫见此，只好起身，苦着个脸退了出去。
“那父亲，儿子就告退了，父亲好生将养。”
侍卫离去之后，谯承毕也坐实准备离去。
可谯西王却突然叫住了他。
“你等会儿，叫其他出去，我突然想起有些话要问你......”
霎时间，空气有些安静。
但谯西王发话了，其他人不敢不从，于是其他侍女在看了谯西王父子一眼之后，只好十分恭敬地全部退了出去。
只留下谯西王和谯承毕父子二人。
随着吱啦的关门声响起，在所有人都出去后，谯西王重新把目光定在了自己的这个儿子身上。
“大郎，你与我老实说，你是不是......在盘算着什么？”
谯西王那双紫色中已然有些昏黄的眼睛带上了些许失望与试探的神情。
而面对谯西王的质问，谯承毕却以反问道：
“父亲，何出此言呐？”
面对儿子这样的反应，作为身居高位数十年的谯西王怎会看不出问题？
以问答问，这是回避了他的问题。
故此，谯西王瞬间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招呼谯承毕离自己近点。
谯承毕见此，心里有了些许预设，但他还是听从了谯西王凑了过去。
只见他刚一靠近，谯西王就强行拖着病弱的身子挥动手掌，一巴掌就扇在了谯承毕脸上。
啪！
随着清脆的一声响，谯承毕被扇得踉跄了几步。
“你是不是要造反？！！！”
谯西王暴怒道，因充血而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儿子的那张脸，悲愤交加。
“你刚才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谯西王浑身颤抖着想要怒骂谯承毕，但他却突然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浑身也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有些踹不过气，故而话没说几句，便皱紧眉头捂住胸口大口踹气起来。
“父亲。”
而被扇了一巴掌后，谯承毕只是用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被扇红而有些火辣辣的脸，看着在床榻上面露痛苦之色的谯西王，平静地说道：
“儿子可从来都没说过造反，父亲莫要妄言。”
“祖训有言，善事圣女，善事军民。”
“儿子只是谨遵祖训而已。”
谯承毕继续说着，“今年这才不足五月，父亲病重不理朝政，可知道我大西州发生了多少起民变吗？”
“还有每年上交中央的赋税，光是粟米就达到了1万亿斛，而去年我们的粮食总产量因为这连年的旱灾，也不过才2万亿斛。”
“而那位坐在长安深宫里千年之久的圣女殿下，自五百多年前那位圣子扶失踪之后，就连年与那些汉奴蛮子开战，今年打这里，明年打那里，尽情地挥霍......”
“与之同时，这五百多年来，地方要给中央的赋税也一年比一年高，不要说官府，就是层层传递之下，那最底下的汉奴都没东西吃了......那位圣女殿下可曾考虑过我们地方已经不堪重负？”
“......”
谯西王捂着胸口听着谯承毕的话语，眉心已经皱成了一团。
“那也不能......造反......”
谯西王用尽全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这样......会给大西州招来......兵灾......咳咳！”
谯西王猛烈地咳嗽起来，刹那之间，那苍白的脸瞬间就因咳嗽而憋得通红。
“父亲，儿子所做都是为了善事大西州军民。”
谯承毕见谯西王的模样，却是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看着。
“若那圣女要因此发兵大西州，那便来吧。”
“你！”
谯西王一听，气得正欲破口大骂，但忽然之间，胸口那股刺痛感瞬间变强，同时伴随着强烈的窒息感。
手脚开始发麻，冷汗不住地往外冒，谯西王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他捂住胸口的手抓得越来越紧。
而他的眼睛则盯着谯承毕，嘴巴无力地开合着，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谯承毕见此，依旧没有动，只是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被他放到一边刚盛过药的碗勺。
噗通！
片刻之后，谯西王年迈的身体瞬间一软，就从床榻上滚到了地上。
抽搐了几下后，便不再动弹。
谯承毕见此情形，脸上完全没有一丝为人子女对父亲的关切之情，有的只是与刚才平静模样截然不同的兴奋与对权力的渴望。
谯承毕得意地转身走出门，而此刻在外面的庭院内，一众禁卫军将领官兵和大臣正跪在其中，静静地等候着。
“世子殿下。”
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老臣见谯承毕出来，赶忙起身上前跪在了谯承毕面前。
“大王，薨了。”
谯承毕当着庭中所有人的面前，冷声如是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