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谯王宫中上下皆静默不语。
宫中的侍从们都惊诧不已,但为首的几个大臣和禁军将领,脸上却平静如水,并无为人臣得知王逝去后的震惊,仿佛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这一切一般。
宫中寂静无比,宫外却已是血雨腥风。
例如在大西重臣凯令公的府邸门口,一群禁军正与凯府的卫兵侍从对峙。
此刻夕阳已经没入地平线下,黑夜从东方升起,开始逐渐笼罩罗马城。
禁军士兵个个持刀剑并高举火把,欲冲进凯府之中,而凯府的卫兵侍从则极力阻止。
“凯令公可是大西州重臣,你们可知强闯凯府可是重罪?!”
凯府的管家率先站在门口,死死挡在了府邸大门口,对着面前一众来者不善的禁军怒目圆瞪道。
“哼哼,陛下有令,特命下官前来歼灭前朝余孽,何来重罪之说?!”
陛下?
凯府管家一听,顿感大事不妙,赶紧招呼身旁一人入府去通知凯令公。
“军爷莫不是在开玩笑?大西州为布洛堤圣女殿下所统御,并无皇帝者,何来陛下之说?!”
“以前是没有,但以后就有了!”
禁军中为首的军官笑着直面凯府的管家,随即便招呼禁军的所有人强行冲进凯府。
“所有人,给我强冲进去!捉拿凯贼!”
“是!”
于是乎,所有禁军顷刻便动,挥舞着刀剑强行杀向了凯府。
凯府的卫兵自然是挡不住王宫禁军的冲击,在紫色灵能与刀剑肉搏互为交织的拼杀之中,凯府的卫兵很快就被击溃。
禁军们冲进凯府,立刻就对凯府内展开血腥的屠杀。
凯令公闻讯立刻叫仆从协助其家眷逃离,自己则现身府中庭院前,仓促间赤手空拳迎战来犯的禁军。
他早年间也从过军,故此人虽老迈,但面对一众面目狰狞的禁军丝毫不怯。
凯令公驱动体内的灵能,其修为已达大师级别,换算成后汉国的标准,便是炼炁化神。
“苍髯老贼,莫要抵抗!何不束手就擒?!”
为首的禁军军官看着凯令公这一夫当关的气势,心中感到颇为不爽,便出声试图压一压对方。
可凯令公作为一生都为谯西王乃至万里之外那位圣女殿下效力半生的老臣,他只看了这些禁军一眼,便猜到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中哀叹之余,满是对眼前之人的唾弃。
“尔等谋逆贼子,老臣与尔等多说无益,来战吧!”
见对面根本不接招,禁军军官只好下令迎战。
于是乎,凯令公带着凯府残存的卫兵与来犯的禁军在府中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霎时间府中飞沙走石,火舌窜天如龙,府中大量草木建筑被付之一炬。
大火泛起的烟尘滚滚升起,这一巨变自是引起了罗马城中大量民众的关注。
而这样的巨变,在罗马城中还不止一处。
顷刻之间,城中民众再是愚钝,也嗅到了一些不安。
于是乎,很多人早早地就归家躲藏了起来,顷刻间便万人空巷。
大西州,要变天了。
几番对战下来,凯令公纵使有着大师级别的修为,但终归是老了,双全难敌四手。
在众多禁军的围攻之下,凯令公因反应不及,被一波强烈的紫色灵能击中。
其力之大,瞬间就击碎了他十几根肋骨和整个左肩,整个人也倒飞出去,重重地砸进身后的墙里,而后又掉落摔到地上。
凯令公挣扎着站起,左手完全耷拉在身上,血液顺着其身流个不停。
而在他抬起头看向前方之时,禁军们的刀剑就到了。
他们没给这位老臣一丝喘息的机会,直接蜂拥而上,四五把刀剑齐齐刺入凯令公的身体,连同着他背后的墙壁,硬生生将他钉在了墙上。
凯令公双眼瞪得老大,口中鲜血直涌,还带着血泡。
他的喉咙里发出着咕噜咕噜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似乎是想要怒骂些什么。
可最终,他的气还是咽了下去。
他死了。
但这并不是结束。
禁军们在他死后还是找到了他正准备逃跑的家眷。
他们将之屠尽,并放火将整个凯府付之一炬。
罗马城中其他的起火点,均是如此。
太阳才刚刚落下,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令得整座罗马城在这一夜都过得很不安宁。
当然,谯承毕及其心腹们除外。
“世子殿下,大王可留有先令?”
跪在谯承毕跟前的老臣吴彦青开口问道。
“大王暴卒,并无先令。”
谯承毕说着,面露悲色。
“那大王可留有口谕?”
“亦无。”
此言一出,面前众臣众将领都面面相觑。
吴彦青闻言,只好站起身,后退了几步,而后重新跪下,面朝着谯承毕叉手大声道:
“既如此,世子殿下,老臣有一言以死相请。”
“请讲,吴令公。”
谯承毕收起脸上的悲色,看向吴彦青。
吴彦青深吸了一口气。
“我大西州繁盛千年,靠的便是一代又一代的明主,在我谯氏列祖接手之后更甚,此乃大西之幸也。”
“然,江山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
“如今大王薨逝,却未留先令口谕,诸郡王郎君亦身居他处司其职而不得返,故而为今这罗马城中,唯有世子能担大任。”
“老臣恳请世子在这紧急时刻,以大西州千万军民为己任,担起这担子。”
吴彦青的声音缓而洪亮,但却被谯承毕出言打断。
“吴令公,我大西州乃是布洛堤圣女统下,圣女如今尚在,何来的国不可一日无君呐?”
谯承毕看着吴彦青,似是斥责一般声音越说越大,语气越说越严厉。
吴彦青见此,连忙俯下身磕了一头,而后又起身道:
“世子殿下,大西州为布洛堤所属不假,但这也是臣为何要以死请辞的原因。”
只见吴彦青目光炯炯,宛若一位为民请命的君子。
“自从那圣子扶失踪之后,圣女便如失了心智般四处征伐。”
“我布洛堤虽曾是这天下之主,但这世道并非一成不变。”
吴彦青的声音在谯王宫中徐徐回荡。
“那些曾为我等布洛堤人所奴役的汉种与混血种,如今皆不同往日。”
“然圣女却仍旧一意孤行,随意讨伐挑起战争,而为了支撑她无节制的征伐,便向我等地方征收远超承受能力的重税,并一年比一年重。”
“大西州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就连那贱种血食奴隶都不得一粒米食,以粮为食、以奴隶灵质为生的布洛堤人便更是如此。”
“此等昏庸之主,我大西州还有何供奉之理?”
“吴令公!”
然后就在这时,谯承毕怒目圆瞪,抬手指向吴彦青,打断了后者的话大声地斥责起来。
“你好生大胆!此等妄言,你当真不怕圣女降罪于你?!”
“世子!”
然而,吴彦青也毫不示弱。
“臣自当是不怕的!”
“臣,一心只向着大西军民,只为大西求得一位真正的明君!”
“所以,臣......”
吴彦青说着,便“咚”的一声,再次用着老迈的身体向着谯承毕磕了一头。
“以死请世子,做了这大西的新主,做了这大西的国君!”
“请世子,即皇帝位!”
“为大西苍生,负重而行!”
而就在吴彦青说完这话后,周围其他的大臣和将领官兵也随声很有默契地附和起来,并纷纷俯身叩首,并重复喊出了吴彦青所喊的话语。
“请世子,为大西苍生负重而行,即皇帝位!”
众人声音齐声响亮,如雷贯耳。
“你们......你们莫要害我......”
谯承毕见此,装作有些惊恐和害怕,嘴上连连念叨起来,但他的嘴角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笑意。
“请世子,即皇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