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谯西王出殡之日越发临近。
按照常理,谯氏一族当汇集于罗马皇宫中,按布洛堤殡葬习俗为谯西王祭祀吊唁。
然目中只有权力的谯承毕图的只是借谯西王的白事收拢族亲手中的权力。
故此返回罗马城的谯氏族亲都被悉数以谋逆之罪诛灭。
只留谯承魏扎营城外却迟迟不入城,以至于互相猜透了对方心思的兄弟俩隔着城墙始终保持着对峙。
谯承魏要求带兵入城,谯承毕则要求谯承魏独自入城。
双方就这么隔空对峙了好几日。
“怀仁王殿下,陛下之意已经非常清楚了。”
站在御临门城门之上,吴彦青对着城门下军阵前马鞍上的谯承魏严肃道。
谯承魏也看着城门上被重兵护卫的吴彦青,嘴角露出轻笑之意。
“吴令公,我的意思也很清楚。”
谯承魏大声道。
“如今兄长新帝登基,底下根基不稳,我恐有祸乱之徒趁阿兄江山不稳之际行祸事,故此欲带兵入城以助阿兄。”
“而我要求也不多,五千足以,而我这些剩下的弟兄则继续驻守城外,在为父亲追悼期间护卫罗马一方安宁。”
“如此,阿兄也不愿吗?”
马背上,谯承魏笑意愈发明显,但说着说着,他突然将脸一垮。
“还是说,阿兄不放心我这个弟弟呢?”
这一句话,直接就将双方矛盾挑到了明处。
这还是对峙多日下来头一遭。
吴彦青闻此言,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
他知道,谯承魏这话一出,表明了就是不愿再继续对峙拖延了。
故此,吴彦青斟酌一番后,也只好顺着对方来明的了。
“怀仁王殿下!”
吴彦青苍老的声音从城门上响起。
“老臣还请殿下体恤,新朝建立,新帝龙飞,改元开国,必改其旧制。”
“这之中,军制亦然。”
“陛下念及事关重大,而殿下又常年从军在外,故借追悼先王之故召殿下回宫以做商议。”
“可殿下却率大军兵临城下,意欲何为呢?”
此言一出,谯承魏不由得无奈地笑出了声。
他朝着那城墙上的老臣大声答道:“吴令公!此言差矣。”
“我这些弟兄追随我多年,寸步不离身。”
谯承魏顿了顿,“而今我南归罗马,自然是要带着他们一起,难道要将他们遗弃在北境州县吗?”
“莫要再口舌了,吴令公,你即刻通知兄长,只要他允诺我带兵入城,我的这些兄弟绝不闹事,且会助力兄长护卫罗马一方安全。”
然而,吴彦青毫无妥协之意。
他抬手捋了捋下巴上几缕胡子,道:
“如此看来,殿下是执意要与陛下作对了?”
而谯承魏听了这话,立刻就大笑起来。
“哈哈哈,吴令公此言何意啊?”
“二郎君,陛下此番多次命臣前来交涉,已是念及兄弟之情,请郎君三思。”
“如今新朝初立,时局不稳,陛下念及兄弟之情已将怀仁王府以及殿下身边罗马籍诸将家眷命专人看护,以卫其安全,只要郎君应陛下要求而入城,一切都好说。”
“可若郎君不义,陛下有言,便休怪他无情。”
吴彦青没有回答谯承魏,反而是用着严肃且略带警告的口吻如是说道。
而他话音刚落,谯承魏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他身边随同的官兵都感到了一种可怕的威压,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而他身后的燕都头等将官则同样面色难看。
这无耻的大郎君竟然拿他们的家室要挟二郎君?!
一时间,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微风轻轻吹过,城外的草木发出阵阵沙沙声。
良久,谯承魏在徐徐开口。
“吴令公,兄长他当真说了此话?”
“当真。”
吴彦青答道。
谯承魏一听,脸色黑得犹如木炭。
拿他的家室要挟也就罢了,还拿他军中弟兄的家室一起要挟他?!
兄长啊兄长,为皇帝,就行此等鬼蜮之伎吗?
若是只拿他一人的家眷,他还好解决,可对面现在是拿着他手下罗马籍兄弟的家室一起......
他怎能因自己与兄长之间的矛盾害了手下的兄弟们?
谯承魏恨得拳头都捏紧了,迟迟不作声。
在踌躇一阵之后,谯承魏最终还是下了决定。
他叹气一声,准备翻身下马。
但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他。
他侧目一看,竟是骑着马上前的燕都头。
燕都头冲他摆头,示意他不要这么做。
“燕都头,莫要阻我。”
“二郎君,这明摆着是计谋,你若入城,恐有去无回。”
燕都头低声道。
“我知道。”
谯承魏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再次翻身下马,但还是被按住了。
这一次除了燕都头,还有另一个军官车汉卿。
“二郎君,请三思。”
车汉卿说道。
“三思什么?他们都拿你们的家眷相要挟了,我岂能因此而负了你们?”
谯承魏皱眉低声道。
可燕都头却摇头回答:“二郎君,我不过一介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我听过一句话,最是无情帝王家。”
“郎君若入城,又何能保障大郎君以及那城墙上的老儿不食言呢?”
谯承魏闻言,心中一愣。
“军中弟兄,罗马籍者不过我等几人尔,二郎君不必为此忧虑,只管行心中之谋划即可。”
“郎君需知,我等追随郎君多年,那是自愿为了郎君付出一切的。”
燕都头的眼神愈发坚定。
而谯承魏看着他,而后又回首看了看身后的一众将士,一时百感交集。
片刻之后,他回首看向城门上的吴彦青,长叹了一声。
............
这一次的对峙依旧以无果而终。
双方没有谈妥,但也没有擦枪走火。
但实际彼此之间的火药味已经愈发浓厚,打与不打,已经只在一念之间。
与之同时,在万里之外的长安城中,李袁英带着一则新的消息匆忙于太极殿上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将其呈给了高堂之上的谯。
“圣女殿下,大事不好了!”
李袁英在朝堂之上跪拜后,起身道:
“大西谯氏世子谯承毕,反了!”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众臣立刻惊诧得议论起来。
而高堂上的谯闻言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什么时候的事?”
“殿下,就是谯西王薨逝的第二日。”
李袁英恭敬回答道,“大西州世子谯承毕自立为帝,改大西州国号为晋,年号开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