谯西王一死,谯承毕就迅速称帝。
这明眼人都看得出必然是早有预谋。
故此,满朝之臣无不惊愕。
布洛堤帝国千年国祚,继东洋白氏自立东梁之后,这等事端便是第二起了。
大臣们议论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有人对大西谯氏此举怒而大骂其不忠,背祖离德,背叛布洛神;也有人对此心底里暗自认为这是自然而然,朝廷连年不顾地方征重税,地方早已苦不堪言,如今这大西造反自立为帝也是情理之中。
但他们表面还是不敢多言。
只有一人除外,那便是坐在布洛堤帝国宰相位置上的韩宗信。
韩宗信已是一位垂垂老者,但其体衰却不衰神,行动敏捷走路如风,若非那满脸的皱纹,根本看不出一介老翁。
韩宗信38岁登丞相之位,至今日已128年,其资历在此朝中可以说无人可及,故此朝中群臣几乎无人敢对其不敬。
就是谯也要让其三分,但让归让,若二人间起了冲突,谯对其进言也多为左耳进右耳出,对此韩宗信毕竟只是臣子,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尽力对这位圣女我行我素的行为做些弥补。
也因此,谯怒而拿掉过不少人的官帽甚至性命,但都未动过韩宗信一次。
但今日这事一出,他认为事关重大,故而不论谯是否听得进去,他还是站了出来直接进言。
“圣女殿下,老臣有言想讲。”
韩宗信走到朝堂中央,面朝谯叉手而立。
谯侧头看向韩宗信。
“韩令公,请讲。”
得到谯的应允后,韩宗信却未立刻对谯进言,而是侧头问站在旁侧刚汇报了大西州情况的李袁英道:
“李郎中,那现下大西州具体情况如何?”
李袁英闻言,微侧身回答道:
“现下据搜查司在大西州的探子来报,大西州罗马城下,谯氏兄弟二人谯承毕和谯承魏正发生着对峙。”
“这谯承魏是大西州都指挥使,其麾下直接统领有五万兵马,但其间接影响力远不止于此,若是论‘占山为王’这样的事,他并不比谯承毕弱,是谯承毕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故而谯承毕在不久前就对外发了讣告召谯承魏回罗马。”
“此举定然是想趁谯承魏回罗马后一举将其兵权削去,甚至是杀人灭口。”
“只是那谯承魏也非蠢材,许是猜到了谯承毕的意图,故而携大军兵临罗马城下,欲带兵入城吊唁,这自然是谯承毕所不许的。”
“因此双方就发生了对峙,而大西州其他势力则是坐山观虎斗,应是欲捡渔翁之利。”
李袁英组织了语言,一五一十地把前方探子发给她的消息道出。
韩宗信听后,微微思索片刻,而对谯开口道:
“圣女殿下,老臣以为,对此事朝廷当快速反应。”
“即刻发兵大西州讨反贼谯承毕。”
“如今那谯承毕刚刚立国,国祚不稳,又遇兄弟争权,正是朝廷出兵征讨之机。”
韩宗信表情越来越严肃。
“此事事关重大,若朝廷不能拿出雷霆之势,恐引得地方各州县有私心者俱效仿之,若此,布洛堤天下恐将分崩离析。”
“既如此,就依韩令公所言。”
谯听完韩宗信的话,没有一丝反驳,直接就下了诏令。
但韩宗信先是谢过了谯,而后继续进言道:
“殿下,除此以外,臣还有一言。”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着:“老臣建议殿下尽快推行税收减免改革之制。”
此言一出,整个太极殿中的气氛立刻就凝重了起来,一股阴冷压抑的气场自高台之上缓缓散开来。
谯的神情冷到了冰点,惹得众臣紧张得只冒冷汗。
“韩令公,为何?”
韩宗信见此,长叹了一口气。
“殿下,恕臣冒昧,殿下可还记得五百多年前东洋白氏因何而反吗?”
谯闻言沉默不语。
韩宗信继续说道:
“新元2560年,东洋黄石生地火,黑云遮蔽三载,致东洋州县受灾深重,民不聊生。”
“州牧白盛唐无力赈灾,故而请命朝廷减免税收,分拨粮草以赈灾。”
“然而,殿下当时却并未采取任何行动,反而继续征收重税,如此才逼反了白盛唐。”
“殿下,今日之事,与五百年前白氏叛逆并无二致,这是个很严重警示了!”
韩宗信说着说着,情绪愈发激动。
声音苍老,却掷地有声。
“谯氏一族,乃殿下您亲自赐姓赐地封王,五百多年来一直恪守臣子本分,为帝国镇守西疆。”
“据臣所知,他们的祖训就是善事朝廷,善事大西州军民。”
“可就是这么一个恪守本分,恪守祖训五百多年的家族,如今却反了......”
“殿下!”韩宗信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起来,“这说明,事情已经极为严重了!”
“恐怕再不改革,今日是大西州,明日又会是何人?”
“老臣刚才所言以雷霆之势讨伐大西州也只是权宜之计,只能解燃眉之急,但这个问题不解决,未来恐有亡国之灾......何论,南方还有那汉人之国蛰伏,数百年来一直伺机北伐......”
韩宗信一口气进言许多,可谯却完全没有一丝听进建议的样子。
她其实对韩宗信所言的问题漠不关心。
故而她耐着性子等韩宗信说完,冷笑着回道:
“韩令公所言我心知肚明,但朝廷若征税不够,何以支撑讨伐汉人之举,完成天下一统的大业?”
“我布洛堤帝国曾作用天下八州之七,后连失三州,那昆仑州也只剩北部一小片地方。”
“若不苛以重税,朝廷孱弱养不起兵,何以收失地?”
“要知道,如今那些汉奴和混血贱种都不是往日那般孱弱了,他们与我布洛堤已有一战之力,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谯金黄的双眼愈发冰冷。
这些话其实也就是说给这些大臣听的,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实际只是为了扶。
那个她五百多年来一直都念叨的人。
她想找到他,并且消灭报复所有的异族。
因为她始终认为,正是那些异族,才让她的扶彻底失踪,离她而去。
她四处征伐,都是为了报复。
听到谯这么说,韩宗信眼中浮现出失望之色。
他还想进言说些什么,可却突然发现已无力开口。
“韩令公也无需再言此事。”
谯继续开口道,“而征讨一事,我会如韩令公所说以雷霆之势处理。”
“并且,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新晋的晋帝,杀鸡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