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人车队浩浩荡荡地自汤峪关而入秦南山脉,一路向着山脉深处而去。
秦南山脉气势高大雄伟,尤其是面对北部的平原而言,宛若一道高墙拔地而起,无数巨峰高耸入云。
而山上尽数长满紫色树冠发着微微辉光的白林。
车队沿着盘山官道缓缓爬升。
随着队伍不断前进,在群山之中,一颗百米高的巨树逐渐浮现于众人眼前。
此树高约六十五丈(200米左右),树冠状如球,直径肉眼估算约百丈(310米左右)。
银白的树干,紫色的树冠,整体看上去完全是周围山坡上白林中树木的极限放大版,且显得更为妖异,同时又带着一丝凡人勿近的神性。
此树便是布洛堤人尊奉的圣树,因其地处秦南太白山之上,又可称之为太白圣树。
圣树所在之处为布洛堤帝国最为神圣之处,故此除了祭祀大会期间外,平日均是严加封锁而不对外界任何人开放的,只有圣子圣女可以随意进出。
而如今扶下落不明,这里自然也就成了谯一人的专属圣地。
不过为了保证四五年一次的布洛神日祭祀大会能顺利举行,布洛堤帝国也在圣树四周修建了用作祭祀的圣树广场以及用作安置各路人马的太白宫。
车队沿着官道逐渐靠近圣树,最后在太白宫的宫门前停了下来。
谯与韩宗信、邱宏光三人走下马车,而后在众侍从禁军的护送下进入太白宫中。
圣树所处的位置是太白山上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坑,圣树的根脉占据了大坑内一大半的面积,而剩余的部分都被平整后建成了圣树广场,那自然太白宫就只能建在了边缘的坡地上。
整座宫室依山势而建,由大大小小数十座建筑组成。
其中最主要的有四座,分别是圣宫、杨礼宫、紫清宫和太白殿。
圣宫居于地势最高的位置,为圣子圣女到访圣树时居住的地方。
而在圣宫之下,则是太白殿。
这里是祭祀大会期间群臣与地方使臣同圣子圣女临时议政办公的地方。
太白殿之下则是太白广场,其两侧分别为杨礼宫与紫清宫,则分别为臣子与地方使臣临时安置居住的地方。
谯一行浩浩荡荡地入太白宫之后,闻讯的众臣纷纷在太白广场分列两侧恭敬地迎接。
谯没有与众人过多接触,只是一路笑着招呼了一下,便告别群臣直接进了圣宫之中。
............
次日,布洛神日。
在这一日中,因为要祭拜布洛神,所以所有的布洛堤人早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更衣,不论贫穷富贵都是如此,为的是以一个干净纯洁的姿态来面对至高无上的布洛之神。
同时在这一日,所有人都会禁食,布洛堤人称之为“歇食(shi shu)”,为的同样也是净身,以干净的身躯面对神明。
因为在布洛堤人的文化中,外来入体的食物以及吸食的灵质对于身体而言属于秽物,必须经过消化转为自身物质,或是将外来灵质转化为自身灵质后,才算是去除了污秽。
故此布洛神日“歇食”便是为了杜绝昨日吃食在被净化之后,新的“污秽”再次入体。
所以在今日的布洛堤帝国各地街头,虽然为了庆祝而四处张灯结彩,但所有的餐馆菜市场等与吃食相关的活动会全部歇业。
谯也是如此。
她在醒来之后,便在侍女们的服饰下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象征纯洁且带着神性的素白色长裙,同时也不佩戴任何首饰。
这与她平日首饰华丽,偏爱深色系衣冠的穿着风格截然不同。
“殿下,时辰已到。”
未过多时,邱宏光同样一身素衣地出现在圣宫门口,对圣宫内的谯低声提醒道。
“嗯。”
谯颔首应了一身,随即缓步迈出圣宫大门,在邱宏光的作陪与一众侍者禁军的护送下穿过太白宫,来到太白宫外圣树之下的圣树广场上。
此刻广场上各路素衣打扮的大臣以及地方使臣均已整齐地列队而立,他们的脚下则是画好的巨型阵法。
此阵本来按照历史旧制,应有三个阵眼,一个是圣树,一个是圣女,还有一个便是圣子。
但现在圣子失踪,此阵便被简化为了两个阵眼。
这是助力众人连通圣树所需的阵法,基本只用于直接对圣树祭祀之时。
寻常布洛堤百姓祭祀只需要对着普通的白树祭祀即可,若没有条件的,例如生活在没有白树等各类白植的地区,祭祀流程则进一步简化为在家中原地打坐,在心中静默祷告即可,连灵质都不需要献祭。
因为没有白植吸收,献祭出去也只会消散在空气中。
也因此,缺少白植白林地区的布洛堤人有一些都已经开始不再信仰布洛神。
广场上的群臣察觉到了谯的出现,纷纷转身朝向谯所在的方向跪下叩首。
“敬,圣女殿下。”
众人齐声呼道。
谯见此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迈步穿过群臣,向着广场中央圣树底下留给她的阵眼所在之处走去。
侍从禁军则在广场四周整齐地列队站定,将整个圣树广场包围起来。
邱宏光则走到群臣中属于他的位置之上。
而随着谯的移动,群臣也纷纷跪趴着不停地跟着谯的位置变化而转动身体,以保证自己始终朝向谯。
朝阳透过山间的空隙照射了进来。
金色的光辉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尤其是谯那一头银色的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甚至微微发出了金色的辉光,给人的感觉似乎真就如同一位圣洁的圣女。
片刻之后,谯走过了广场中央第一排韩宗信的身旁,站到了阵眼之上。
她转过身背靠圣树,面朝群臣。
金色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诸君,平身!”
“谢圣女殿下!”
众人再次齐声应道,同时齐刷刷地站起身,面朝谯以及圣树而立。
他们都保持着对谯的恭敬,双目也都盯着广场中央的谯。
谯也扫视了一眼面前的众人,只是在这一刻,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这份失落自心底而生,但被她很快强装掩盖。
她又触景生情了。
若是五百多年前的往日,会有一个身影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举行这一场布洛堤人最为庄重的仪式。
然而如今,那个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她只能独自扛起大旗,只是这份心底的苦楚数百年来她都很难与他人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