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胥影下意识地瞧了一眼来人,发现竟是孔守禾与苟令芜二人。
那二人进店跟老板娘点了菜过后,在寻位置坐时也一眼瞧见了扶胥影。
扶胥影连忙示意他们过来坐。
孔守禾见此也不客气,直接就坐了过去,而苟令芜自然也就跟着一并坐下。
“扶姑娘,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遇见你,今日商会休沐吗?”
孔守禾一落座,就笑着与扶胥影寒暄起来。
“没有,只是我初入商会,上边儿还没给我安排事情,所以我闲来无事就出来走走。”
扶胥影往嘴里送了一口毛肚,打了一个哈哈。
“你们尝尝吧,这挺好吃的。”
说着,扶胥影指了指桌上的红油肚锅,示意二人也尝尝味道。
见此,孔守禾却是笑着谢绝了。
“谢姑娘了,但这倒不用了,我们点得有菜。”
“还跟我客气什么,毕竟也相识一场......”
见对方拒绝,扶胥影猛然间意识到这样做有些不妥,毕竟这是她已经动过的菜了,于是她转念一想,道:
“要不我再点两个菜我们一起吃吧?”
扶胥影转手便朝着店堂内的老板娘招呼起来,“老板娘,那个你们还有什么推荐的菜吗?”
“哎不不不,扶姑娘,要不得要不得!”
苟令芜见此也连忙出声阻止。
但最终还是没能拦住,扶胥影还是多点了几个菜,供给三人一起吃。
孔守禾二人见此只好谢过扶胥影,接受了好意。
“说来,你们俩怎么也在这儿?”
扶胥影有些好奇地问二人道,“前几日你们走的时候不是说要结伴去播州吗?”
“本来我二人那日退队时是说的即刻启程去播州。”
孔守禾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了一眼身旁的苟令芜,眼神中带有一丝别样的情愫。
而苟令芜却似是有意避开了孔守禾的目光,还故意干咳了几声。
这一眼秋波的模样,扶胥影心里暗叹。
不是,眼前这俩人这是对上了?从加入商队到现在,这才多久啊?
“但是我转念一想,我没有来过蜀郡,所以就想着多停留几日,好好逛逛,所以我就与苟姑娘商量,最后我们就在这附近一家客舍住下了。”
“不过今日我们就准备走了,一会儿这顿饭吃完,我们就启程南下。”
“一会儿?”
扶胥影看了看店门外的天色,只见天色有些趋暗,“你们现在走会不会晚了一点?”
“不晚。”
一旁的苟令芜接过了话茬,“我们一会儿去三瓦门码头,坐船南下。”
“若是扶姑娘当时没有选加入商会,或许我们三人可以一起南下周游。”
苟令芜笑着对扶胥影说道。
扶胥影对此笑了笑,“两位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比较偏向于安稳,不太喜欢到处走......”
此话一出,孔守禾二人则对此表示可惜,但同时也表示了理解。
三人就那么一边吃一边闲聊,在此期间,孔守禾二人点的菜和扶胥影增点的菜也都陆续被老板娘端上了桌。
三人谢过之后继续闲聊,话题也从他们加入商队后这一路的见闻逐渐聊到了彼此的过往。
“说来,苟姑娘你不久前才从北方滨江府回来,你是怎么想起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
扶胥影吃了一口菜,看向苟令芜。
苟令芜对此却是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阵才徐徐开口。
“我是去救济灾民的。”
此话一出,扶胥影与孔守禾二人都保持沉默,静静地看着苟令芜,等待她继续讲。
“我们游侠内志同道合者尝尝会聚集在一起,共同做一些善事。”
“今年年初我正在幽州,听闻滨江一带遭遇雪灾,大雪封路,许多物资都到不了灾民手里,故而便与同僚相约北上出力救济灾民。”
“我等钱粮不多,但有力气,帮忙除雪通路这种事还是做得的。”
苟令芜一边在脑海中回忆着,一边慢慢讲述,然而孔守禾却是出声打断了她。
“除雪通路这种事,不应是官府做吗?”
“官府?”
苟令芜看了一眼孔守禾,脸上浮现出苦笑与一丝愤懑。
“官府的那些个官老爷忙着享乐与贪财图利,当地库存里早就没有钱了,哪里还有钱去做事?”
“甚至于说我们过去救灾,都还被官府的人阻挠。”
“被官府的人阻挠?”
孔守禾有些吃惊。
“这是为何?”
苟令芜见此笑道,“这几天我说你什么来着?孔公子在汉中的家中做少主不问世事,江湖阅历少了吧?”
孔守禾听了抠了抠脑袋,对于苟令芜的打趣嘴里嘟嘟囔囔的,但却没有明言反驳。
扶胥影听了这心里倒是吃了一惊。
孔守禾竟然还是个少主?
但转念一回想,她想起之前在商队同行的路上,似乎确实是听孔守禾提过几嘴。
他们家是汉中孔家,在当地算是一个布洛堤的世家大族,说是祖上有过军功,被布洛堤圣女赐地封爵,世代就据守在汉中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你去救灾把官府的事做了,官府还能有什么理由向朝廷哭穷要钱呢?”
“可是,这朝廷也是会派宣慰使去灾区调查民情的吧?若有问题,还能瞒得住吗?”
孔守禾不由得思索起来,但他的话逗得苟令芜笑得更大声了。
“朝廷的人能看得到什么?当地官府做个样子就能给他骗过去,再不济贿赂点银子把人打发走,等人一走,不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而且这些年,庙堂里的那位圣女心思全在打仗上,何曾管过地方,何曾体恤过民情啊?”
“所以上行下效,朝廷不顾百姓死活,下面当官的那不也就跟着一起不顾百姓吗?”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反正我四处游历也有些时日了,见过很多。”
“各种苛捐杂税,全都压在百姓头上。”
苟令芜吃了一口菜,叹气感叹道。
“就说最近西北平凉地动,事实上若是朝廷管事,光一个地动哪会搞出那么多灾民流民?”
“但是你看朝廷作为吗?”
听到这里,孔守禾面色逐渐凝重起来,也不再接苟令芜的话。
扶胥影在旁也沉默不语。
兴许是觉得话题沉重,在沉默一阵之后,孔守禾只能转移话题与两人聊起别的。
三人在好好的吃了一顿饭之后一同走出餐馆,寒暄了几句便就此作别。
扶胥影站在店门口,望着远处正离去的孔守禾与苟令芜二人,心中百感交集。
这二人对于扶胥影而言其实只能算作点头之交,大家只是暂时在商队中同行一段路,现在这段路结束了,那自然就迎来分别的时刻。
一转头,便没入人潮之中,并且这一世或许都不会再相见。
但这二人却是扶胥影自打穿越以来首次认真接触的布洛堤人,他们其实与混血种,乃至汉人都没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只是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因为历史的惯性,民族之间的矛盾依旧不可调和,故而数百年来纷争不断。
扶胥影重新走回东湖边,沿着湖岸一边欣赏湖景,一边踱着步。
那个呼唤自己的神秘声音说有太平之解等着我去发现,可这个世道,要如何才能太平?
感受着体内已经彻底消失的那个神秘力量,扶胥影心底不由得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