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室内静谧无声,发光种子的浅绿光芒幽幽地照亮着洞室。
千载隔世,日月流转。
本以为能重逢,却奈何妻魂不待。
心中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当苍垠给出那句否定的答案时,扶胥影一时还是难以接受。
满打满算下来,扶胥影从在山洞中苏醒,到现在来到这山洞中见到苍垠,而来已四年矣。
这四年里,她其实都像一个无根的浮萍,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当时她自己所猜想与自己一同穿越的妻子,而后加入影门,经历了一系列事情之后,心中的念想才多了一条赎罪与终结乱世,但对妻子的那一份始终都未曾减少。
随后在意外得知谯就是谯君怡后,这等念想便变成了如何唤醒谯君怡的记忆与灵魂。
扶胥影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洞室内那幽幽石壁,缓缓闭上了双眼。
泪水从眼角轻轻地滑落,流经双颊,滴落到胸口。
她想放声大哭,但她哭不出来,只是站在原地,闭眼抽泣。
良久,她才重新睁开眼,用手擦了擦眼泪,红着眼低声询问苍垠:
“真的不可能了吗?”
“不可能了。”
苍垠看着扶胥影充血红肿的双眼,低声摇头。
“用你熟悉的话说,此事有违天道。”
“天道,定不可违吗?”
扶胥影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
苍垠闻言,本想继续回答“不可违”,但她对上扶胥影那双异色的眸子后,忽然间这话却说不出口了。
“你若真不甘心,可自行一试。”
苍垠叹了口气,“原初的布洛堤人,皆是布洛以地球土著居民的魂魄涤荡改造而来,本我的记忆被压制在灵魂深处,就像一个又一个失忆的人。”
“长此以往,便会湮灭在时间长河中。”
“但这并不代表本我彻底消亡,若是用过往记忆中物或是经历予以刺激,或许......”
苍垠顿了顿声,“我是说或许,不用神力强行扭转,其神魂亦可恢复。”
“但此仅为建议,我无法承诺其切实可行。”
听到这话,扶胥影的眼中重新闪过了一丝希冀。
苍垠也察觉到了她的这一丝变化,只是苍垠没有点破,而是继续说道:
“但不论如何,一个太平的天下都是根本。”
这话扶胥影听懂了。
的确如此,她反正无论如何,定是要尝试恢复谯君怡的记忆的,只是不论成功与否,她都不希望谯君怡与她一直生活在乱世之中。
当下其实算是这千年乱世中较为太平的时期了,布洛堤、后汉、东梁、大何以及南昆仑诸城邦都相对处在一个平衡的状态,只有大西州以及南洋州存在一些小规模冲突。
但她这些年四处走下来发现,这天下实际正处在新一次的大乱的前夕。
表面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例如汉人阵营一直都在筹划着继续北伐,反攻欧亚大陆,一雪千年之耻;布洛堤这边也是外强中干,帝国虽然对外依旧强势,但内里早已空虚,长安庙堂早已民心向背,地方藩镇实际也蠢蠢欲动,俨然一副大厦将倾之势。
尤其是布洛堤帝国,一旦它彻底崩溃,混乱将会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终而波及整个天下。
所以,苍垠是在提醒她:你的肩上不止有谯君怡一人,还有天下苍生。
这颇有些道德绑架的意思,因为扶胥影原本也不过一介凡人,只是阴差阳错间才走到如今的境地,并被苍垠选为了受其托付的“化身”。
但其实在扶胥影当初自己决定要为曾经的过错以及全盘接收了扶的罪孽而赎罪时,她就已经注定要走上这条路,担起这份责任了。
并且,这也是苍垠押上了最后全部赌注的一搏。
布洛要侵吞地球,成为新的地球之神,而在其下原本的地球原住民们,必然不可能得到布洛之下玛瓦斯生态的生灵们公正和平的对待。
玛瓦斯生态灾难和布洛堤帝国最初的那五百年便是最直接的体现。
玛瓦斯生态的生灵们不断地侵占地球生灵的生存空间,而布洛堤人治下的人类也活得不如猪狗。
作为地球之神的苍垠,无力之下看不得这一切发生。
祂怜悯祂的生灵们。
想到这里,扶胥影的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看着眼前发着绿光的种子,眼神逐渐坚定。
..................
南昆仑城邦名为城邦,实际由西昆仑、漠南、裂谷、罗芬、真定、草原、东非、马达、南非九个国家组成,只是由于其各自统辖范围内真正有人口居住的地区基本都集中在其首都一座大城附近,国家形态几乎与城邦无异,所以被世人称之为城邦国,因地处昆仑州中南部,故而合称南昆仑城邦。
在当下的新世界时期,南昆仑城邦一度是布洛堤帝国的领土,一直到后汉洪顺三年,也就是布洛堤新元2771年,一直窝在南极的大何国作为新世界汉人的国度,自然也与后汉国一样有意光复北方大陆。
于是在那一年,大何国北伐大将军乌金奉命渡海北攻昆仑州最南部的望角县。
乌金若是按照旧世界的种族划分来看,他是一个黑人。
此人身强力壮,骁勇善战,但他并非如许多人对黑人刻板印象里的那样是个莽夫。
他的第一战便是以奇巧之计偷袭抢滩登陆了望角县。
望角县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守军将领顾笙比更是在城墙上遭到大何军水师炮轰而暴毙,望角县令连夜望风而逃,但还是遭到登陆后的大何军追到并斩杀。
乌金率军登陆昆仑州后一路过关斩将,于洪顺六年(新元2774年)一度冲进北昆仑沙漠南部,布洛堤不得不调配军队进昆仑州,协助昆仑州本地守军抵御大何军的进攻。
最终乌金不敌布洛堤大军,在洪顺七年(新元2775年)退守昆仑州中南部。
尽管北伐受阻,但其光复了大片昆仑州土地也是不争的事实,为了巩固对昆仑州中南部的统治,大何国直接任命乌金为南昆仑节度使,以统御地方。
但未曾想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未能经受住权力的诱惑。
后汉中平六年(新元2796年),乌金与九个儿子们发动政变,宣布从大何国独立,建立昆仑国,并将其下地方分给了他的九个儿子。
只是这昆仑国并未存续多久,乌金独立建国仅仅一年,他就患病而死。
他死后,他的儿子们迅速陷入了争夺权力的内斗之中,最终彻底演变为了内战,昆仑国名存实亡,陷入了长期的分裂。
而这时间一久,国家自然就彻底分裂为了九个小国。
但由于长期的战争,导致本就人口不多的昆仑州中南部人口凋敝,只有首都所在的地区留存部分人口,故而形成今天的格局。
如今的南昆仑城邦已经暂时消停了一段时间,没有战火冲击后,南昆仑各地民生也逐渐开始,城市内各类商业活动也开始恢复。
但这样的好景并没有持续太久。
后汉贞观二十五年(新元3103年),除了在南洋州与大西州的战争外,谯也派兵从开罗出发,沿着尼罗河向南进攻,攻入北昆仑国腹地。
北昆仑国为先前大西州起事之后加入,成为晋国的一部分,但晋国遭布洛堤攻灭,故而其残党流落南北,在大西州北部组建起了北晋,在南边自然便是北昆仑。
只是北昆仑国力赢弱,仅仅一年时间就被布洛堤打穿,布洛堤大军于后汉贞观二十六年十一月直逼南昆仑地界。
如此,南昆仑城邦诸国被吓得高度紧张,尤其是在北边尼罗河流域直面布洛堤大军的裂谷城与罗芬城,其中罗芬更甚,因为他本来在东部沿海就与布洛堤有少部分领土接壤,帝国若是要攻,他第一个遭殃。
故此,他们立刻调兵向北,加大北部兵力驻防外,还向北部布洛堤军传信,寻求和谈的可能性。
但布洛堤回绝了和谈,直接向南发起了进攻。
顿时间南昆仑城邦北部边境线烽烟四起,大量流民百姓不得不举家向南逃难。
贞观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九日,东非城内。
扶胥影正坐在旅馆房间内静坐闭眼修行。
数日前在极博山中吸收了那颗神力化成的种子获得了苍垠的部分神力之后,她顿觉体内的力量上升了一个台阶。
虽然她此刻依然是炼炁化神,但是体质明显强化了不少,肌肉力量更强了,骨骼也更加坚实,更重要的是,炁、灵能在体内游走的速度与流畅度也提高了不少,同时它们还能与神力混合,形成一股更为强劲的力量。
神力不同于炁与灵能,它有一套独立的功法,这功法是那日苍垠在洞室中悉心教导传授给了她。
说来那洞室也是神奇。
那是苍垠残魂借由本体神力用阵法所撑起的一片洞天,它是重叠存在的。
换言之,就是那洞室真实的状态就是扶胥影刚进去时那满是岩浆池的模样,而苍垠残魂所处的洞室就像一个亚空间,重叠在了这空间上。
只有得到苍垠认可的人,才能从外部进入,否则就会直接跌入那岩浆池之中化为飞灰。
并且在那亚空间中,时间的流逝也与外界不同。
扶胥影实际上在那之中待了半个多月,而外界却只过去了一天,这让她出洞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仿佛又一次穿越了一般。
数个时辰之后,扶胥影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极博山的种子拿到了,依苍垠残魂所言,在东洋州黄石还有一颗需要她去取。
只有两颗种子到手,她才能获得体系完整的苍垠神力,很多东西才能真正使出来,当下只是打了一个基础。
回想起苍垠那一缕残魂消散前对她满怀希冀的模样,扶胥影心里顿感沉重。
在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后,扶胥影站起身,开始仔细地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走吧,去找苍垠的另一缕残魂了......”
扶胥影自言自语似的念叨道。
后汉贞观二十六年(布洛堤新元3104年)十一月世界局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