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是?
扶胥影骑马走在路上,而在她面前的远处,正有一群壮汉围着另一群人在互相推搡打斗。
而当扶胥影仔细再一看,发现已经有五个人躺在了地上,血流了一地。旁边还有两个小孩缩在一边,背后则是三个年轻男人在与壮汉们厮打。
那些壮汉个个身强力壮,手持大刀,显然都不是什么善茬。
匪徒在抢劫杀人么......
扶胥影脸立刻就黑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那匪徒中也有人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扶胥影见此,立刻翻身下马,手也摸上了腰间的佩剑。
驭物诀!
炁迅速覆盖剑体,而后如长龙一般出鞘,继而直奔匪徒。
匪徒头子见状连忙抬刀试图格挡,但长剑快如迅雷,力沉如千斤巨石,以至于他的刀被直接冲断。
他躲闪不及被一剑贯穿心脏。
其他匪徒见此,呆愣了两秒,而后暴怒而群起,纷纷挥舞着大刀张牙舞爪地扑向扶胥影。
扶胥影此刻也从马边弹射了出去,迎面推掌撞飞两个匪徒后与匪徒们厮杀在一起。
她踏着轻盈的步伐顺势拔出插在匪徒头子胸口的长剑,舞动着身体在匪徒中挑起一朵又一朵血花,这些匪徒显然只是一些稍比普通人力气大一点的喽啰,三下五除二间便被扶胥影一一解决。
眼见兄弟被杀,那些还在与那三个年轻男人缠斗的匪徒们也纷纷转身扑了上来,但结局也都一样,全都躺在了扶胥影的剑下。
三个男人在旁脱身后则连忙跑到两个小孩身边,将小孩护住。
扶胥影冷眼扫视了一圈躺了一地的匪徒,挥手甩了甩剑,将剑上的血甩掉,而后掏出一根巾将剑身擦干净,之后才收回剑鞘中。
事罢,她转身看向三个男人与两个小孩,只见对方都怔怔地看着自己,显然都是被吓到了。
“你们别担心,我不是劫匪。”
扶胥影对那几人说道,“你们几个都没什么事吧?”
半晌,三个年轻男人中一个看起来明显年龄最长的人才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扶胥影面前,惊恐之余黑黝黝的脸上饱含感激之情,作势就要行大礼。
“多谢女侠出手相救!多谢女侠......”
扶胥影情急之下直接伸手扶住了男人,阻止了他想要磕头的动作。
看着眼前汉人装扮的黑人男子,扶胥影微笑道:“路见不平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如此大礼。”
男人闻言,感激得点了点头,嘴里继续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语。
扶胥影则是趁机看了一眼男人身后的几人以及显然是被匪徒杀死的几人,踌躇间与男人交谈了几句,询问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男人名叫朱仕房,是北方罗芬城来的。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都是他的弟弟,一个是老三朱仕墨,一个是老四朱仕砚,他自己则是排行老二。
而两个小孩则是他大哥的孩子,男孩叫阿努,女孩叫阿心。
北方起战事后,他们一家害怕被战火波及,故而决定举家向南迁徙,因为东南马达城在海外的马达岛上,远离大陆,一时半会儿战火应该烧不到那里,加上也有亲戚在那边,所以他们一家准备去那里避难。
但谁曾想在前往樊口津的路上竟遭遇了这劫匪,家中父母、大哥大嫂还有小妹都惨遭毒手。
朱仕房言,若非刚才扶胥影出手,他们全家估计都要交代在这儿。
见此,想到对方竟然也要去樊口津,扶胥影便主动提出她可以与他们同行,日前天下愈发动荡,路上可能危险颇多,既然遇上,她可以护送他们一程。
朱仕房闻言感激不尽,数次表示想送点东西以表感谢,但都被扶胥影委婉地谢绝。
见扶胥影坚持,朱仕房也不好再多言什么。
因为朱仕房一家不想遇害的家人就这么曝尸荒野,但这里天气又炎热,手里也没有足够装下尸体的麻袋,若是用扶胥影的马驮着去樊口津,恐怕地方还没到尸体就烂了,所以最终只能原地挖了个坑埋了。
但为了之后能回来找到埋葬的位置,朱仕房还是到处去找了几块大石头在掩埋的土堆旁摆了个造型,以此暂做墓碑。
事实上谁都知道以后回来大概率是找不到地方的,但朱仕房还是那么做了,只求一个心安。
一切都搞定后,几人就一起出发了。
这一路几人都相顾无言。
朱仕房一行是沉浸在丧亲的苦痛中迟迟走不出来,扶胥影则纯粹是作为一个外人不好搭话。
对方不说话,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去说什么。
但这一路她也一直在思考两件事。
一件是恢复谯君怡的灵魂。
之前她就感觉这事能从苍垠身上找到突破口,结果苍垠直接否决了她的想法,但后面又有意无意地给她“露了一个口子”。
以往事往物刺激,或许可以恢复。
这个口子让扶胥影下了决心一定要试一试,就算失败,苍垠也说过,至少布洛死后谯君怡虽然不会记得他们的过往,但也能恢复本性,到时候日子还长,大不了她们可以重新认识对方,重新成为一家人。
而另一件事,就是为天下寻得终结乱世的太平之解,同时也是她的自我救赎。
消灭布洛之后,天下并不会因此立刻太平。
布洛实际也只是当今乱世的一个因,就像千年之前她的那一脚踢翻汽油炉的疏忽酿成大错,都只是一个因。
当这因果的机器运转起来后,它就会像燎原的野火一样不再可控,就算你拿走了最初那点火星子,大火也并不会就此熄灭。
想灭火,就得在大火蔓延方向的前方挖出隔离带,阻止火势继续蔓延。
可要如何挖这隔离带?
扶胥影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办法,那便是为天下重建新的秩序。
换言之,太平之道并不是寻到的,而是要自己创造的。
如今的世界暗流涌动,布洛堤帝国显然已是外强中干,距离崩溃其实已经没多少时日,南方的汉人诸国也一直都在谋划着向北反攻,以复千年文明灭亡之仇,混血种的东梁国则在两边游走,望风使舵,另外还有北晋与北昆仑这样布洛堤人内部分裂而出的势力。
这一个又一个的矛盾点就跟休眠多年的火山一样,千百年来持续累积着压力,就等着从地底猛然爆发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现在已经很近了,近到你想慢慢为这些高压到极限的火山泄压都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这是千百年来长期累积的矛盾,尤其是布汉之间,布洛堤人摧毁了汉人(人类)文明,而后又奴役汉人五百多年。
纵使汉人们并不知晓真实历史的全貌,但布洛堤人对他们的迫害在这一千多年来那也是实打实的,如此仇恨只有报复才能平恨,就连扶胥影这个旧世界来的人,出于本是人类以及汉人的身份认同,她看了这些历史心中都愤懑不已,何论那些真实经历了压迫的人们。
而布洛堤这边,民间虽然扶胥影这一路走来也发现,良善之辈不少,但国家文明层面,仍然还是那一套布洛堤帝国一家独霸的世界运转规则,这个规则不破,或许天下永远不可能真正太平。
故此,或许只有先让这些一直在积蓄压力的矛盾爆发出来,将当下的规则彻底撕碎,新的秩序才有机会在混乱中诞生。
想到这里,扶胥影心底已经开始有了些许眉目。
先帮助后汉等国推翻布洛堤帝国,是当下的最优选,也是扶胥影自己出于私人情感与族群认同最为自然的选择。
............
贞观二十六年十二月一日,樊口津。
樊口津在东非城东部沿海,是东非面向海洋的重要门户之一,这里有众多四海而来的商人旅客来往,是东非城东部最为繁华的港口城市,这在人口分布极度稀疏与不均的南昆仑城邦中并不多见。
这大概与当下的东非城城主是南昆仑城邦众多城主中最不喜战、最重民生的情况脱不了干系。
但如今北方大战,无数难民南下,作为从昆仑州大陆前往东南安全港湾马达岛的重要港口之一,现下这里自然也一改往日商旅成群的画风,迎来了大量风尘仆仆,拖家带口逃亡的难民。
他们都想从这里乘船,逃亡海外。
“这一路实在是万分感谢温姑娘了,我们一家此去应当会长期居留马达城,若是温姑娘以后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尽可来马达城寻我们,我们全家一定竭力相助!”
朱仕房与扶胥影站在樊口津的码头上,二人相互叉手行礼。
“朱公子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扶胥影笑言道。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之后,朱仕房便带着两个弟弟和两个侄子侄女与扶胥影道了别,登上了前往马达城的船。
扶胥影站在码头上目送着几人登船,片刻后才拿起手中她自己的船票看了看,沉默着走向码头的另一边。
这一家人扶胥影这一路都在观察,虽然穿着朴素,但她心里其实很清楚,能在乱世中举家逃亡去投奔海外的亲戚,这家里定然还是有些实力的,如此那朱仕房才说得出让扶胥影有难可以去寻他们的话。
这虽是客气话,但若是家里没有点底子,这种话其实也客气不出来。
只是,就算如此,乱世之中人也如无根浮萍,你根本不知道明天会遭遇什么,所以这以后的话,谁也说不准。
已经将马还给樊口津在城驿的扶胥影,长叹了口气,朝着码头另一边一艘停泊的海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