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盯着棋盘端详片刻，抬手拍了拍老赵的肩膀，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这局是死局，你但凡踩进那步陷阱，就只有输棋的份。”
老赵摸了摸下巴，瞥了眼一旁的柯莹，慢悠悠开口：“她的水平，估计和你孙子差不多吧？”
“那不一定。”老李明显不信，转头冲柯莹扬了扬下巴，“小姑娘，敢不敢和我下一局？”
柯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弈秋，对上他点头的示意后，眉眼一弯应道：“好。”
旁边观战的大妈连忙凑过来，小声给柯莹科普：“你可别小瞧李大爷，当年黑白外交那股热潮里，他可是拿过市级围棋奖的老骨干！后来为了讨生活才搁下了棋，虽说这么多年没正经比赛过，但杀气可一点没减。”
李大爷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朝大妈递了个眼神，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观棋不语真君子。大妈立刻识趣地闭了嘴，目光紧紧锁在棋盘上，生怕错过半点风云变幻。
这一局，远比刚才和赵大爷对弈时棘手。大概是亲眼瞧见老赵的惨败，李大爷落子格外谨慎，连按计时器的动作都慢了半拍。柯莹执黑先行，没有再用之前设陷阱的险招，而是稳扎稳打，先在四角布下根基，一点点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
李大爷的白棋走得四平八稳，进退有度，全然没有赵大爷那种一味猛攻的莽撞。柯莹思忖片刻，落下一子试探对方棋路，谁知白棋立刻围了上来，摆明了要把这颗黑子彻底吃掉。
柯莹却半点没慌，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时候要是急着逃子，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最后落得全盘皆输的下场。干脆利落舍弃这颗棋子，反而逼着白棋为了围杀它，硬生生筑起一道看似牢固的“高墙牢笼”。紧接着，柯莹彻底放弃这片狭小的战场，借着这一步换来的先手优势，转身就在外围开辟新的棋局，快得让对方根本来不及插手阻拦。
等李大爷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他捏着棋子犹豫不决，半晌，终于长叹一声，将棋子放回棋盒，认输。
“妙啊！这一步走得太妙了！”老赵在一旁看得拍案叫绝，“比刚才赢我的那手棋还要妙！老李，还藏什么？赶紧把你那宝贝孙子叫过来，跟这丫头好好较量较量，可别真让人家把咱们这棋室的招牌给踢翻了！”
李大爷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只丢下一句“再说吧，我家的小子还没下晚自习”，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棋室。众人都以为他是输了棋心里不痛快，谁也没敢上前搭话。下一秒，大家呼啦一下围到柯莹身边，七嘴八舌地问她要不要再下几局。
棋室里总不缺不信邪的人，连老赵老李都败在柯莹手里，要是自己能赢了这个小姑娘，那岂不是能在棋社里扬眉吐气好几天？
沈弈秋瞧着柯莹额角沁出的薄汗，担心她耗神太多会累，轻声问她要不要歇一会儿。柯莹摇摇头，说自己还撑得住。沈弈秋闻言，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提议：“要不要试试同时下三盘棋？”
“哎？这也可以吗？”柯莹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新奇。
“我认为你可以。”沈弈秋的声音带着笃定的信任。
柯莹重重点头，眉眼间透着跃跃欲试的劲儿：“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试试！”
随后沈弈秋把这个提议跟老赵一说，惊得老赵眼睛瞪得像铜铃，嗓门都拔高了八度：“你们俩也太猖狂了吧！”
沈弈秋云淡风轻地补了一句：“输了的话，我请客。”
“行！”老赵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叫三个人来，陪你家丫头好好练练！”
沈弈秋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赵叔你不再试试？”
“试什么试！”老赵立刻摆手，一脸的讳莫如深，“我可不想再丢一次人了！”
沈弈秋低笑一声，转身帮柯莹摆好椅子，请她坐下。很快，三位对手便坐到了柯莹对面——左边是个穿着西装、一看就是刚下班的三十岁出头的大哥，中间是位四十多岁、烫着卷发的阿姨，右边则是位气质优雅的白发老奶奶。老赵在一旁介绍，说这三位都是棋社里实力拔尖的人物，怕柯莹同时应对三个人会吃不消。
“初学阶段，多受点打击也是好事。”沈弈秋这话轻飘飘地落下，直接让老赵原地跳脚。
老赵简直要崩溃了，指着沈弈秋的鼻子嚷嚷：“初学阶段？你小子到底是想打击这丫头，还是想打击我们这帮老家伙啊！”
“可说不定谁打击谁呢，赵叔。”卷发阿姨抱着胳膊，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刚才的老赵如出一辙，“你输了不代表我们会输，别替我们下定论！”
“行！我不多说！”老赵气呼呼地退到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倒要看看这三个轻敌的家伙，最后会输得多惨。
柯莹又一次抬眼看向沈弈秋，在他鼓励的目光里，正式开启了这场一对三的车轮战。
这一次，柯莹执白，三位对手皆执黑先行。同时应对三盘棋，对算力的消耗远超想象，稍一分神，就容易混淆三盘棋的思路。好在柯莹的记忆力本就比常人出色，又熟记了不少棋谱里的技法，面对三人那些似曾相识的小套路，总能迅速做出应对。
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来围观，这种只在高手对决里才会出现的场面，居然发生在一间平平无奇的社区棋室里。不过十分钟的功夫，棋室里就挤得水泄不通。老赵怕场面混乱影响下棋，干脆限制了室内人数，掏出手机开启直播，给场外的居民们实况转播。
突如其来的关注度，让初登这种“大场面”的柯莹心里泛起一丝紧张，握着棋子的指尖都微微绷紧了。
三位对手里，西装大哥的棋风最为凌厉，攻势猛得像是一阵狂风暴雨，另外两位则相对好对付一些。柯莹当机立断，先集中精力对付西装大哥——她反其道而行之，用逆向思维一步步诱导，很快就让对方的杀招彻底暴露。果然，对方的黑子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想要切断白棋的联络。柯莹却不慌不忙地跳出战圈，转而争夺新的地盘。西装大哥紧追不舍，柯莹顺势反手围堵，断了他的后路。
这下，西装大哥不得不回头收拾残局，顾着自家棋子的死活。这短暂的空隙，就给了柯莹可乘之机，趁机将他的一片黑子困死在棋盘上。
这两步棋走下来，西装大哥明显亏了，但也不算完全没有转机，只是接下来要投入更多精力去补救。这一来二去，柯莹便有了充足的时间，去应对另外两位对手。
卷发阿姨的棋路是三人里最直白的，只会一门心思地筑起高墙巩固地盘，半点不会设陷阱埋伏。柯莹只需要在她的棋路后方悄悄布下几颗闲子，就足以让她阵脚大乱。
最难缠的，当属那位白发老奶奶。她的棋风沉稳老道，最擅长不动声色地设下陷阱。柯莹刚才忙着应对西装大哥，差点就分神踩进她布下的圈套。她捏着棋子犹豫了许久，最终深吸一口气，暂时搁置那块险地，转而在其他区域开拓新的战场，给自己留出喘息调整的余地。
就在这时，沈弈秋的声音轻轻传来：“喝口水吧。”
柯莹回过神，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纷乱的思绪瞬间冷静了不少。她放下水杯，重新执起棋子，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