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莹平时会摸出手机刷一刷校园墙，看过上面有匿名投稿吐槽天元社风气糟糕，说社长带头歧视女棋手，副社长拉帮结派搞小团体，等级制度森严得离谱，和夏微光讲的一模一样。
可即便如此，那些匿名吐槽的人里，绝大多数还是不肯离开天元社。毕竟这是全校最具代表性的围棋社团，对那些想走围棋特长生路线、靠竞赛履历敲开重点大学大门的人来说，这里就是最好的镀金池——哪怕熬得再辛苦，也要撑到拿到大型比赛参赛资格的那天。
柯莹懒得和这种地方扯上关系，但理智告诉她，加入天元社对她后续闯关找“春夏秋冬”的关键人物确实更有帮助，能碰到高手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
至于李谦那家伙，三番两次放下身段来邀请她，绝不可能是真的看中她的棋艺。多半是她和沈弈秋的关系传了出去，李谦想借着她的身份，搭上沈弈秋那条线罢了。
互相利用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别太过分就好。
“不妙……”
夏微光的小声呢喃，让在场的天行社社员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步棋落错了位置，已然踏入了穆木布下的圈套。他不得不彻底放慢落子速度，绞尽脑汁寻找新的转机，生怕再往前一步，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柯莹站在一旁，从他落子的那一刻起，眉头就没松开过。她看得清清楚楚，却不能出声提醒，一颗心竟然因为这场和自己无关的棋局，悬了起来。
不过片刻，她察觉到自己的这份情绪波动，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棋桌附近。
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偏向了哪边。
只是做决定前，她还是想尊重军师沈弈秋的意见。她走到棋室外的走廊，拨通了他的电话：“我想好去哪个社团了，就选天行。”
“你真的想好了？”电话那头的沈弈秋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我还是觉得，去天元社更适合你的发展。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不会是对那个高中生有点好感吧？”
“哪跟哪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柯莹简直被气笑了，“拜托，我多大年纪，他才多大？我怎么可能对有想法。”
“我只是提醒你，”沈弈秋的声音沉了沉，“既然你选择了战胜一切、找到回去的路，就该朝着这个目标笔直走下去，不是吗？你现在这样选，更像是给自己留退路，难道你动摇了，想靠感情牌打动他们？”
“我没指望要攻略谁，”柯莹无奈地叹了口气，“生活又不是打怪升级的游戏，人心那么复杂，我懒得费心思去套路谁。我选天行有自己的打算，不会影响大局的。”
“我只是怕你被路边的野花迷了心智。”沈弈秋的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再考虑考虑，好不好？”
“哈哈，你这话怎么酸溜溜的。”柯莹忍不住调侃，随即认真起来，“说实话，我不想去天元，就是因为那边不仅搞小团体，还瞧不起女棋手，我看着就烦。”
听到这个理由，电话那头的沈弈秋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我理解，那就去天行。你放心，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帮你安排好后面的所有事。”
“那就谢谢最靠谱的秋神啦！”柯莹笑着说道。
电话那头，他的语气里浸着笑意：“你倒是学会跟着别人那样喊我了。看来，我也得给你取个专属的称呼才行。”
“随你。”柯莹在蓝牙耳机里随口应着，指尖还搭在手机屏幕上。
她还想和沈弈秋多聊两句，棋室里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她只好匆匆结束了通话，转身挤回人群里。
这时，裁判唐岚已经清了清嗓子，高声报出结果：“平局！”
柯莹连忙掏出手机，对着棋盘拍了张照片。黑白棋子犬牙交错，局势确实胶着难分，想来是夏微光之前那步险棋被他勉强盘活，才侥幸没吃大亏。
“等等！不对！”唐岚突然惊呼出声，手指飞快地在棋盘上点算着，脸色一点点垮了下来，她愧疚地看向夏微光，声音低了几分，“是我算错了，少算了半目…是穆木赢了。”
“怎么会这样……”天行社的社员们顿时发出一片惋惜的叹气声。夏微光垂着头，紧抿着嘴唇，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在压抑着失落。
穆木却得意地冷哼一声，拨开围观的天行社员，大摇大摆地走到李谦面前邀功：“社长，幸不辱使命。”
“嗯。”李谦双手抱在胸前，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夏微光，目光像钉子似的牢牢钉在柯莹身上，开口问道，“现在，考虑好加入我社了吗？”
他的语气哪里是询问，分明是笃定的宣告——潜台词是，看到天行的惨败了？识相的话，就该乖乖点头。
而她，讨厌这种盛气凌人的嘴脸。
“考虑好了。”柯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邀请函，当着李谦的面，三下两下撕得粉碎，随手甩到他面前，“不去。”
话音落下，她转身看向还陷在沮丧里的夏微光，语气干脆利落：“夏微光，第三局，我来。”
“你？”夏微光猛地抬起头，刚才还黯淡的眼底瞬间迸发出光亮，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来我们天行社？”
“对，我来。”柯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要是你们有更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换别人上。实在没人的话，我来顶上。”
仿佛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一张空白的入社申请表恰好从唐岚手里递到了她面前。柯莹接过笔，唰唰填好几个关键信息，便直接交给了夏微光。
一旁的李谦，眼神已经锐利得像淬了冰，显然是因为被当众驳了面子，心里憋着一股火。
“哦对了，”柯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慢悠悠地补充道，“我的脚还没好利索，要比的话，得一个月后。”
“你下棋又不用脚！”穆木立刻跳出来怼她，满脸的不屑，“少找借口了，不敢下就直接认输，别在这儿浪费大家的时间！”
“可我下棋的时候脚疼，会影响思考啊。”柯莹无所谓地耸耸肩，故作镇定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一个月后，我哥会陪我来应战。你们觉得行就同意，不行的话，就让社长再派别人。反正我就是个刚入社的新人，也不是非我不可。”
穆木还想张嘴继续呛声，却被李谦抬手拦住了。李谦心里早就盘算起了小九九——他料定柯莹就算再练一个月，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到时候他亲自上场，拿下她还不是手到擒来？更重要的是，到时候还能见到沈弈秋。
这么一想，李谦立刻松了口：“好，就一个月。毕竟，我想你的脚，总不至于拖到中日联赛前还不好吧？”
“没骨折，少咒我。”柯莹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李谦冷哼一声，带着天元社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柯莹也懒得再逗留，跟夏微光打了声招呼，便先行放学回家。
棋室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唐岚才凑到夏微光身边，满脸担忧地问他：“夏微光，你到底怎么想的啊？真的要让柯莹上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