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莹从夏微光那儿打听来，眼前这个女生是当年全市中考第七，数学拿下满分的狠角色。学校里最顶尖的数学奥赛社三番五次想挖她入伙，她却偏偏一头扎进围棋社，理由简单又理直气壮——“课余时间，本来就该干点课余的事”。
柯莹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一个劲儿夸她在围棋上潜力无限。可女生自己却摆摆手，语气平淡得很：“我在这方面其实挺平庸的，既没那份深耕细作的毅力，也谈不上什么天赋，纯属跟着心情走，能学多少算多少。”
活动课的对弈桌前，黑白棋子错落有致地落在棋盘上，柯莹手里捻着一枚白子，随口和对面的萧雨琦闲聊：“天元那俩小子踢馆的两局，你看了没？”
“看了。”萧雨琦的表情没什么波澜，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副社长发在公众号上的。”
“那你觉得，天元的张楚卿、穆木，跟咱们社的唐岚、夏微光比起来，实力该怎么排？”
萧雨琦微微垂眸，沉吟了几秒，才给出答案：“夏微光，穆木，唐岚，张楚卿。我可不是单看上次那两局定的，之前也翻了翻他们公众号发的过往棋局。穆木的棋路没咱们社长稳，社长上次输，说到底就是差了点运气罢了。”
“巧了，我跟你看法一样。”柯莹笑了笑，落下手中的白子，“不过张楚卿虽说比不上唐岚，却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不能小瞧。”
“他啊，就是靠堆题量堆出来的围棋书呆子，早就没什么进步空间了。”萧雨琦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透着一股精准的犀利，“不过话说回来，现阶段的围棋，其实根本用不上什么天赋，只要肯下苦功刷题，就能甩开绝大多数人。这就跟数学一样，基础题靠死磕就能拿满分，可到了高等数学的地界，就真得拼脑子了。”
柯莹闻言挑了挑眉，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那你觉得，天元那边有真正的天才吗？”
萧雨琦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那些家伙，不过是在天元那个小圈子里混出点成绩，就自以为了不起，一个个眼高于顶。真要是离开了振华这个平台，他们谁都算不上号。非要算天才的话，顶多就是窝里横的天才。”
“评价够犀利的啊。”柯莹忍不住轻笑。
“但天行有。”
“嗯？谁？”柯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萧雨琦忽然抬眼，目光直直地撞上柯莹的视线，语气无比认真：“天行有天才，那个人就是你。”
“我？”柯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手里的棋子都晃了晃，“我算哪门子天才啊，我跟张楚卿一样，也是个书呆子。要不是当初硬啃了两本围棋入门书，我现在连棋子该怎么落都不知道呢。”
“我不管你看了多少书，”萧雨琦却丝毫不让，语气笃定得很，“我看得清清楚楚，每次下棋，你都能又快又准地摸透对手的棋路，这种记忆力和领悟力，连我都自愧不如。学姐，以你这脑子，考个重点大学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为什么非要走围棋特长生这条路啊？这条路，可未必比埋头刷题轻松。”
柯莹悬在半空中，正要落下棋子的手猛地一顿，随即缓缓收了回来，轻轻叹了口气。
“身不由己罢了。”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围棋这条路，从来都不是我自己选的，是有人替我做了决定。”
萧雨琦瞬间就明白了话里的潜台词，看向柯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在外人眼里，柯莹学围棋要是非自愿，那八成和沈弈秋脱不了干系。萧雨琦识趣地不再追问，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学姐，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沈弈秋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啊，”提到沈弈秋，柯莹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是个很不错的人，性子温柔，待人谦逊，还……特别贤惠。”
“贤、贤惠？”萧雨琦猛地愣住，眼睛都睁大了些，“把这个词用在男生身上，也太让人意外了吧。”
“就是字面意思嘛，”柯莹笑着解释，“他特别会照顾人，不管什么事都想得面面俱到，细致得很。”
“这算是对男生的超高评价了吧？”萧雨琦追问，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致，“沈先生都销声匿迹这么久了，混围棋圈的人多少都对他有点好奇。他当年突然退出棋坛，真的是网上传的那些原因吗？”
柯莹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棋子：“我也不太清楚。我到他家的时间不算长，这种过去的事情，也不好随便打听。万一那是人家的伤心事，我贸贸然问起，岂不是揭人伤疤。”
少打听关键人物的过往，免得勾起什么回忆杀惹出麻烦——这可是柯莹从无数漫画、电视剧和小说里总结出来的“保命准则”。
沈弈秋出差的日子里，每天晚上都会挤出时间和她语音通话，耐心指导她围棋上遇到的难题。只是有好几次，通话背景里隐约传来旁人谈论涉政话题的声音，紧接着，沈弈秋就会以“工作上突然有急事”为由匆匆挂断。还有那么几回，柯莹清清楚楚地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叫他“沈秘书”。
这三个字让她对沈弈秋的真实职业越发怀疑。有一次她忍不住在通话里重复了“沈秘书”这个称呼，沈弈秋却轻飘飘地岔开了话题。柯莹见状，便也识趣地不再刨根问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