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莹趁着和沈弈秋通话的间隙，问出了藏在心里的顾虑：“我现在要不要像天元社的那些种子选手一样，找个教练跟着系统学习啊？”毕竟她一直都是漫无章法地自学，总怕基础打得不牢，还漏掉了不少关键的东西。
沈弈秋自然懂她的心思，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又笃定：“等你把中阶的围棋书啃完，我就帮你介绍老师系统指导。”他先前就跟柯莹提过，因为工作的缘故，没办法长期待在她身边手把手教，早晚会安排靠谱的人来帮她。
振华的围棋指导老师，是学校专门请来给大赛参赛选手做精英集训的。往年都是赛前一个月才开班，内容无非是叮嘱些比赛的注意事项，收集往届赛事的情报，帮选手摸透对手的棋路，短期集训的实际效果其实很有限。也正因为这样，天元社的那些特长生，几乎都在外面找了更优质、更长期的私教打磨棋艺。要是今年天行社能在中日联赛前保住参赛名额，就能有三个人挤进这个集训名单里。
沈弈秋不在身边的日子，柯莹去社区棋室的次数明显少了很多。上次她在棋室里“虐”了一众老爷子的事儿，早就传遍了整个社区。这下可好，有人说她是故意扮猪吃老虎，行事太猖狂，总想找机会跟她对弈一局赢回来；也有人真心佩服她的棋艺，想请她给自家孩子当围棋启蒙老师。就连上次输给她的李谦爷爷，自那之后就再也没踏足过棋室——他分明是在等着自家孙子和柯莹的那场对局，要亲眼看着李谦替自己扳回一城。
可柯莹对这些纷纷扰扰一概不理。她既不是故意来棋室“虐菜”找乐子，也没想着靠教棋发展什么副业。之所以还偶尔来棋室，一是遵着沈弈秋的叮嘱，“让下棋思考成为常态”；二是因为夏微光最近干脆翘了晚自习，天天拉着她约棋，翻遍了附近，也就社区棋室离两人的住处最近，最方便对弈。
她和夏微光的对弈成了日常，基本每天都要小范围厮杀一局，每三天再认认真真地来一场大战。在啃完半本中阶围棋书之前，柯莹还是输多赢少的局面；等读到全书的五分之四时，胜负的天平已经彻底反转，变成了赢多输少。
终于，柯莹把中阶围棋书彻彻底底读完了。算算时间，距离和李谦约定的一个月期限，还差三天。她连夜把这段时间和夏微光对弈的棋局整理好发给沈弈秋，又和他细细讨论了一番自己新悟到的棋路，得到了沈弈秋的认可。
“如果你想提前和李谦应战，我觉得完全没问题。”沈弈秋的声音里满是信任。
柯莹忍不住弯起嘴角：“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你的水平，我心里有数。”
得到这句肯定，柯莹心里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那就，开战吧。
日本东京，如月家别邸。
庭院里的枫叶正簌簌飘落，染红了一地秋光。一席纯黑和服的如月秋人，正襟危坐于棋盘之前，与日本国手武宫寿一郎的对弈，已然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趁着武宫寿一郎捻着棋子沉吟的空档，如月秋人的目光飘向庭院里的红枫，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无尽哀情。
“老师，”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枫叶，“年底的中日联赛，您会随我一同去中国吗？我希望，能由您来见证我夺冠的那一刻。”
满头白发的武宫寿一郎闻言，缓缓落下手中的棋子，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训诫的意味：“事未成之前，不可妄言。你还未站上冠军的领奖台，切勿滋生骄纵之心。”
如月秋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垂下头，恭敬地道歉：“是学生的错，不该如此轻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