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莹只觉脑袋昏沉得厉害，连眼皮都重得像坠了铅块。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快步溜进学校洗手间，掬起冰凉的自来水狠狠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总算驱散了几分倦意，她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转身便朝着家的方向赶——再撑下去，怕是真要栽倒在路上了。
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到家时，柯莹连鞋都没顾上换，一头栽倒在床上。临睡前她还迷迷糊糊想着，就小憩半小时，绝对不会耽误和夏微光的约定。可睡意像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吞没。
再次睁眼时，窗外天光大亮。柯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零碎的记忆碎片慢慢回笼——好像昨晚夏微光打过电话？她似乎还迷迷糊糊接了，说自己困得不行，把约会改到了第二天中午。夏微光那小子倒是好说话，一口就应了下来。
正愣神间，手机铃声欢快地响起。柯莹接起电话，哈欠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喂……我才醒，等我洗漱一下马上来。”
“好哦！”电话那头的夏微光语气雀跃，“我和唐岚在你家楼下的健身器材这儿蹲着呢！”
入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脖颈发寒。柯莹裹了裹身上的薄外套，好心提醒：“外面冷，要不你们先上28楼来我家坐会儿？”
“你家里人在吗？”夏微光的声音突然拔高，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你哥——沈弈秋在不在？！”
“他出差了，不在家。”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蔫了半截：“哦……那还是算了，我们就在楼下等你吧。”
柯莹挂了电话，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两个小家伙，还真是对沈弈秋那个“秋神”迷得不行。可惜沈弈秋不在，不然带他一块儿去吃饭，保准能把这俩高中生激动得原地蹦三尺高。
夏微光选的餐厅是最近超火的空中网红店，据说视野绝佳，味道也算中规中矩。他说之前跟姐姐去吃过，店里不仅环境雅致，还有钢琴师现场演奏，档次高得很。美中不足的是，餐厅远在另一个区，打车不太方便，只能挤地铁。
偏巧赶上本市梧桐大道的赏秋旺季，地铁里人挤人，摩肩接踵的。柯莹被裹挟在人潮里，随着车厢的晃动东倒西歪，原本就没完全退去的头晕，这会儿更厉害了。
这可是夏微光特意攒的局，还抢着要请客，柯莹再不舒服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旁边的唐岚却憋不住了，一踏出地铁口就对着夏微光开怼：“你选什么不好，偏选这么远的地方？你家小区对面那条街的龙虾馆不香吗？”
“那家都吃腻了好吧！”夏微光梗着脖子反驳，“这次又不是咱俩随便糊弄一顿，大功臣柯莹也在呢，当然得选个上档次的地方！嫌麻烦下次不带你了，我直接喊柯莹和我姐一块儿！”
“我倒是不怕折腾，”唐岚翻了个白眼，伸手戳了戳柯莹煞白的脸，转头问她，“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瓶水？”
“不用啦，”柯莹摆摆手，脚步慢了下来，无奈地看着两个腿长步子快的少年，“你们俩能不能走慢点？仗着腿长就把我甩后面，刚才地铁里人那么多，我差点就跟丢了。”
夏微光和唐岚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拌嘴，压根没顾及柯莹的状态。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唐岚干脆绕到柯莹身后，像个小保镖似的护着她，生怕她再被人群冲散。
夏微光突然想起柯莹说过，她是跟着沈弈秋来这座城市的，对这里不算熟悉。他眼睛一亮，兴冲冲地开始规划：“柯莹姐，等下次周末有空，我和唐岚带你去逛遍全城！什么老巷子、网红打卡点，我们门儿清！”
柯莹心里一暖，笑着点头。自从进了振华中学，她不是忙着恶补围棋，就是窝在家里看书。沈弈秋工作忙，她又不想一个人出门瞎转悠，生怕迷路。如今有两个热心肠的小家伙当向导，她自然乐意得很。
三人正说着话，快要走出地铁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只见一对大学生情侣正站在路中间争执，女生涨红了脸，指着男生的鼻子控诉：“我不就是迟到了十分钟吗？你至于摆着张臭脸给我看吗？！”
男生皱着眉，语气还算克制：“我没有甩脸子，是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女生的声音陡然拔高，肢体动作也变得激动起来，“你每次不高兴就这副德行，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男生终于按捺不住，声音也大了几分：“能不能别在外面吵？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行不行！”
柯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完全没兴趣看热闹。毕竟在她原来的世界里，处理过的离婚官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种情侣间的小吵小闹，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旁边的夏微光和唐岚，却像两只钻进瓜田的猹，眼睛瞪得溜圆。两人一边慢吞吞地往前走，一边三步一回头，讨论得热火朝天。
“你说这事儿到底是谁的错？”唐岚压低声音，“我觉得是那男的不对，明显就是冷暴力嘛！”
“也不能全怪他吧？”夏微光摸着下巴分析，“那女生也挺敏感的，说不定真的是她想多了？”
“依我看啊，”柯莹听着两人的争论，忍不住插话，“他俩平时肯定就积攒了不少矛盾，这次不过是个导火索，一下子爆发出来了而已。”
她无奈地看着两个还在吃瓜的少年，哭笑不得地催促：“两位大哥，别看了行不行？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赶紧去吃饭吧！”
又往前走了一条街，夏微光突然一拍大腿，兴奋地喊：“对了！前面有家奶茶店，招牌款评分超高，我们买几杯带去餐厅喝吧！”
柯莹和唐岚都没意见，三人便朝着奶茶店的方向走去。
结果刚走到店门口，就看到又一场“热闹”——原来一对情侣排队时，男生先去占位置，让女生在旁边休息。快排到号时女生才挤过来，后面排队的大叔不乐意了，觉得女生是插队，当场就吵了起来。两边越吵越凶，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眼看就要动手了。
柯莹看着还想挤进去排队的夏微光和唐岚，赶紧伸手把两人拽了回来：“别买了别买了，快走快走！”
“哎，可是那杯奶茶真的超好喝的……”夏微光和唐岚眼巴巴地望着奶茶店，一脸的恋恋不舍，脚步却很诚实地停了下来。
“想吃的话，等会儿点外卖送到餐厅就行。”柯莹又瞥了一眼吵得面红耳赤的人群，忍不住感叹，“你们这大城市可真有意思，走哪儿都这么热闹。”
